从他手中拿起刀时,她顺势看见了眼前这付丧神眼中克制的兴奋。这亲近非但没让她感到丝毫愉悦,反而却是一阵厌烦。
仅仅只是分予一丝灵力赋予其人身,甚至不需要搭理,只要她出现,这些付丧神便像得了骨头的狗一般,一个劲地往身边蹭,摇尾乞怜。
他们当初,也是这样对待那个人的吧?看她温和可欺,便得寸进尺,如今甚至将她关了起来。
她在心中像含着一把火,随着呼吸逐渐猛烈。
还是消失吧,那些阻挡着她的付丧神,还有该死的山姥切长义,以及这些不断吸取她灵力的,这些碍眼的付丧神,都一同消失!
她忍耐着闭了闭眼,将心头的怒火压抑,随即面无表情将刀还给了他。
在笼手切江看来,主人将刀放回他手中之后,垂着眼思考了片刻,随即不留情地转身,向着禁区那边走去。
只是她不走寻常路。明明沿着走廊再走一段路就能直接到禁区,她却身形一晃,轻盈地跃下回廊,身影眼看着就要被夜色遮蔽。
“啊!主人,等等我!”笼手切江见人走了,连忙将刀放回腰间,可他忘了自己穿的是轻装、那套翠色和服,因此手忙脚乱地将刀插进腰封,拔腿便追。
冰冷的雨丝不断打在脸上,滑进衣领。笼手切江紧跟在主人身后,穿过湿漉漉的庭院。他抬手抹了把糊满雨水的眼镜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主人,我们要去哪里啊?路远的话,我……我去取把伞?”
他带着眼镜在雨中行走不方便倒是小事,但主人没有伞,要是第二天生病可就大事不妙了。
弥小姐没有回应,沉默地在前方引路。
“主人!您、您刚才跃下回廊那一下真是太利落了!像……像燕子一样灵巧!”他拉近距离的赞美是如此笨拙。
眼前之人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笼手切江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努力跟上。
“这雨……这雨其实也挺好的,您看,把树叶洗得特别绿,空气也清新多了!”
回应他的只有沙沙的雨声和踩在湿草上的细微声响。
他狼狈地用衣袖来回擦拭眼镜,视野依旧模糊,脚下深一脚浅一脚:
“主、主人,您知道吗?这种泥地其实特别考验平衡感,跟在舞台上跳舞差不多!……呃,当然,您肯定走得比我稳多了!”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滑,一个踉跄差点扑倒,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一棵湿漉漉的树干才稳住身形,眼镜差点甩出去。
“嘶……”他吸了口凉气,也顾不上眼镜了,赶紧抬头寻找主人的身影。好在弥小姐似乎没有走远,就在几步外,侧头瞥了一眼他扶树喘息的狼狈样子。那眼神……好像更冷淡了?
笼手切江心里一咯噔,赶紧站直:“没、没事!这点小状况完全没问题!主人,您看这雨好像更密了,您的衣服要不要……?”
他话没说完,只见弥小姐收回目光,脚下步伐反而更快了些,身影在雨中几乎拉成一道模糊的影子,迅速与他拉开距离。
绝对……是被当成又吵又笨的累赘了吧。
笼手切江心里哀嚎一声,一咬牙,干脆扯下碍事的眼镜塞进怀里,眯起眼小跑跟上。视野变得朦胧,前方主人那快速移动的身影,在模糊的雨夜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
他压下异样的感觉,一边努力辨认方向,一边小声嘀咕:“等等我啊主人!我方向感其实很好的!……大概?”
再次前进时,脚下柔软的触感提醒着他,他们早已离开了庭院平整的石板路,踏上了人迹罕至、泥泞湿滑的土径。
他们到哪里了?笼手切江好奇地环顾一圈,房屋被他们甩在身后,四周树木逐渐茂盛。他们这是进入树林了?
最初在禁区西侧,那么现在,或许是在禁区的西南方?或者……南边?
他努力回忆着本丸的地图,但雨水和模糊的视野让他有点晕头转向。
正如他所料,很快,在树林的掩映中,一处房屋的檐角显露出来。看那和东侧居所相差无几的外表,那是禁区无疑了。
也就在同一刻,前方的弥小姐倏然止步。她仰起头,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湿透的鬓发贴在颊边,衬得那凝望檐角的侧脸线条愈发冷冽。
她一边凝望着那里,垂在身边的手不自觉摸上了腰间悬挂的金色小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