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鹤的手指停留在那冰冷的印记上,闻言,非但没有移开,反而微微收拢了握住她手掌的力道。
……在慢慢变得暖起来了。
“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他问。
少女闻言抬头,收回落在手上的视线,茫然地环顾了四周,又摇头,墨色的长发随之晃动,几缕发丝拂过姬鹤的手臂。
“没有。一直只有我。”她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眼底微微闪动着亮光,“……和你。”
“一直?一直是多久?”
少女歪着头,努力思索,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回忆一个遥远且模糊的梦。片刻后,她低下头,看着膝盖上自己苍白的手指:
“不知道,好像天一直都是灰的。墙也一直是破的。没有人,直到你来。”
姬鹤点点头。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只是谁都没有松开手。
姬鹤的手在下,稳稳地包裹着她冰冷的手,温热的体温透过相交的掌心,丝丝缕缕地传递过去。少女的手像一块冰,在他掌心慢慢融化。
半晌,姬鹤终于开口:
“这不是你的身体。”
“……咦?”少女被他的话语吓到。
“这些印记,是束缚你灵魂的枷锁。”
没头没脑的话语,少女却奇妙地领会了意思。
“……灵魂?”她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青紫,又茫然地抚向胸口,“我不是我吗?我只是……灵魂?”
姬鹤没有立刻回答。他能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颤抖,那是恐惧。他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她冰冷的手指。
“你是你,”他安抚着她,“只是被困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中透着不安的面容上:
“告诉我,在觉得‘这里很重’的时候还会想到什么?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画面、声音,或者气味?”
他空着的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示意她。
少女被他引导着,努力去回想那沉重感降临时的感受。她眉头紧锁,眼神飘忽不定。空荡的脑海此时如同浑浊的水池,她要在里面费力打捞着什么。
空气寂静得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他掌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
她不语,只是身体的颤抖更加明显了,她的脸上透着迷茫。姬鹤的心突然抽痛一下,他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如果想不起来就算了。他想这么说。
但如果要弄清楚她的来历,必须让她自己说出丝毫的线索,才能有追查下去的机会。
终于,还真让她想起了什么。
“……很暗……很黑……”
她的声音又轻又浅,像是恍惚的梦呓,不仔细听就会错过,“有……木头的味道?很旧,很沉……”
木头?陈旧?又黑又暗的房间?
“还有吗?”姬鹤追问,语气不自觉变得有些着急,“声音呢?在那种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
少女的眉头蹙得更深,她闭上眼,全身心沉入那令人窒息的沉重感中,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姬鹤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睁开眼,眼神里蒙上了一层哀伤的雾气:
“……好像……有……水滴的声音?”她不确定地说,“……嗒……嗒……嗒……很慢……很远……还有……”
“很轻很轻的……呜咽?……像风……又不像风……像是有谁在、在很痛很痛地哭……但……很小声……”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好似也带上了哽咽。
水滴声,压抑的呜咽……姬鹤的心沉了下去。
这时,少女猛地抬起头来,眼里盈满了眼泪,语气急促:“好像有谁在等我!我……我必须……唔!”
她突然捂住胸口,发出一抽一抽地剧烈喘息,身体疼痛地蜷缩起来。
姬鹤一惊,本能地想要去扶住她、查看情况,然而就在他伸手的瞬间,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传来,身下的土地像是凭空消失——
姬鹤一文字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本丸房间熟悉的天花板。晨曦微光透过纸门,在眼前投下朦胧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榻榻米草席和熏香的气息,宁静,有序。
与梦中那片死寂的废墟截然不同。
他平躺着,胸膛起伏,呼吸急促,那双蓝眼睛却死死钉在天花板上,仿佛还陷在废墟里,还看着那双盈满泪水的眼。
掌心是空的。
那冰冷、纤细的触感消失了。
他僵了一下,缓缓抬起右手,举到眼前。
那指节分明,还带着刀茧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仿佛想拢住什么。那股属于另一个人的冰凉幻觉,像雾气一样缠在指间。
他维持着抬手的姿势很久,才像被抽掉力气般坐起身。被褥滑落,带起的风掠过皮肤,激起一阵寒颤。
他要弄清楚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