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袍之下,简明攥紧双拳,正欲上前说什么,却被身后的云三扯住衣袖。
云三佯装整理衣袍,躬身之际低语:“公主有令,莫要纠缠。”语毕即退,展袖化作屏障,遮掩无名。
指节在袖中几度屈伸,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简明踏入公主府时,夜色深如浓墨。
书房内,他一把扯下夜行衣的兜帽,烛火在他眼中跳动:“白日为何拦我?”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萧晏舟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书卷:“适可而止。我们的目的只是引蛇出洞。”
“适可而止?”简明忽然冷笑,“那些证据足够将大邯的蠹虫连根拔起!”他猛地撑住桌沿,青筋在手背上蜿蜒。
萧晏舟终是抬头,紧盯来人:“鹬蚌相争,只能渔翁得利!再查下去,乌苏不会放过我们,皇帝乐见其成!如今这个局面不是很好吗?”
“好,你管这叫好?”简明截断她的话音。
“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总有一天会发芽长成苍天大树!”
“那言律呢?魏柏呢?无名呢?他们等的清白等不了,我要的是现在!立刻!马上!”
简明突然提高声调,又硬生生压回去,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沉默在室内蔓延。
萧晏舟起身绕过书案,与简明侧身对立,声音浅淡:“对于他们,确是对不住。其他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她推门的动作很轻,夜风却卷着这句话重重砸在简明背上。独自站在晃动的烛影里,拳头攥得生疼。
夜色沉沉,无名躲在云三身后,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望着眼前烛光点点的公主府,比划道:“云大哥,我什么时候能回恭州?我爹还在等我。”
云三喉间一紧,带她来上京本是为了护她周全,而今言律已死,恭州再无人她的依赖。
他竟不敢看她的眼。
“你爹……”他嗓音发涩,字字艰难,“死在凉苏边境了。”
无名的指尖蓦地僵住,眼睫颤了颤,泪光在夜色中碎得刺眼。
她当然知道,言律的棺椁,是她亲手埋的。
可只要无人提及,她便能假装一切如常,假装自己仍有归处……
如今被骤然撕开,她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了。
云三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模样,胸口闷痛,伸手扶住她单薄的肩,逼她直视自己。
他笨拙地比划着,眼神却郑重得近乎灼人:“以后,公主府就是你的家。”
她的泪无声滚落,滑过脸上狰狞的脓疮,渗进层层纱布里。她想说话,可喉咙里只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那滴泪像是砸在云三心上,化了他素日的冷硬。
几乎是本能地将人揽进怀里,掌心贴着她瘦削的脊背,温热透过衣料,无声地熨进她颤抖的骨血里。
无名终于崩溃,额头抵着他胸膛,在寂静的深夜里,哭得撕心裂肺。
云三安顿好无名后,在廊下定了定神才去复命。
指节轻叩房门,传来萧晏舟略带沙哑的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云三单膝跪地,垂首道:“公主,属下有事相求。”
萧晏舟挑眉,手中朱笔一顿:“怎么?讨赏来了?”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我倒是好奇,什么事能让咱们云三开口求人?”
烛光下,云三的耳尖微微泛红。
他刚要解释,却见萧晏舟突然眼睛一亮,嘴角拼命往下压却还是翘了起来,一副发现什么惊天秘密的模样。
云三:“……”够了。
膝盖传来地砖的凉意,他无奈道:“公主,属下能起来了吗?这地龙烧得再暖,跪着也冷。”
“快起来快起来。到底什么事?”
云三知晓这话说出来定要被调侃,但事已至此,他深吸一口气:“是为无名。”
“无名啊。”萧晏舟拖长声调,“她怎么了?”
云三额角青筋跳了跳,硬着头皮道:“她想回恭州,但属下想留她在公主府。若言律的事牵连到她……属下想护她周全。”
萧晏舟眨眨眼:“你不是都安排好了吗?还来问我?”说着又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