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的卷宗阁蓦然响起周既催促的声音:“公主,好了没?”
稳了稳心神,萧晏舟沉声回应:“这就出来。”两人试探着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才从大理寺离开。
炭烟缭绕的马车上,她脑海中回想着卷宗上的记述,此案疑点众多,从蛮川战败到陆家通敌判决前后不过月余。
尚忠是先帝的人,为人谦逊恭敬,刚正不阿,此案由他来查朝中并无异议,可偏偏死在了回京的路上,偏偏所有证据指向陆家。
尸体被简单查验过后,厚敛入先帝陵墓,从尸体入手查验不大可能,且说两年过去,纵使仵作本领多么高深也无法从一堆白骨中看出伤口。
伤口?说的好听是兵部特制,直白点就是陆家特有的战刀,为对坑乌苏,陆家不断改进兵器,乌苏人生在马背,在马上几乎是无所不能,倒刺锯齿型的长刀是专门进攻马的。
能获取这种武器的途径无非两种,兵部和陆家军。兵部掌管各地军事武器发放,按批次发放,每一批都有特殊编号。那案宗上并未言明是何批次,要不就是当时发现时就没有编号,或是当时誊录案卷的人刻意没将其写下。
“云四,派人去查。第一,散落的西北军问清当时的调查结果。第二,去查当时誊录的小吏、仵作,把人带到红粤楼。第三,查一下跟尚忠亲近的人。”
“是。”马车急驰,朝陆府而去。
“将军!将军!恒安公主来了!”院中练剑的夜阑刚听闻这个消息就往自家将军的海棠院跑。
彼时的陆允之正在房中执拐扶墙走路,忙不迭听到这个消息,一时激动,直直往前倒,一阵哐当,夜阑焦急推门:“怎么了!”
“别进来。”左腿完全无法使劲,疼的直不起身来,却有盼望着来人是找自己的,无论如何都得换身衣裳,别让她担心。
拖着腿挪动着站起,这些天他也闲着,尽管还是有些疼痛,不过靠着每日都针灸和自己悄悄的训练,走路已经完全没问题,只是还有些瘸拐,疼痛感一上来便是撕心裂肺地痛楚。
强忍着走出几步,两人便在府中的曲廊上不期而遇。
陆允之恍若无人迎上去,扬起笑容:“公主,来啦。”熟悉的语气,仿佛萧晏舟经常出入侯府。
萧晏舟见到他的那一刻自是惊诧:“你的腿?”
自顾自转个圈,绫罗锦袍绽开的瞬间,萧晏舟仿佛看到了画册上南诏古国的奇物——孔雀。
“虽说还是有些疼,不过对本将来说都是小事。”站在身后的夜阑,斜睨着陆允之深深扣紧大腿的手,心想,又在装。
陆骁赶来,迎上拱手行礼:“见过公主,这边请。”随后走到陆允之身边耳语:“别坏事,回房休息。”
陆允之笑着敷衍:“知道了知道了。
萧晏舟点点头,朝他的指的方向自顾自往前,没管身后传来的窸窣。
书房内,两人落座,陆骁为她斟上一杯清茶:“公主尝尝,这是扬州有名的顾渚紫笋。”
茶地清澈明亮,只一壶,整个房间便漫溢清香。执杯轻抿,萧晏舟点头赞赏:“侯爷好眼力,确是不一般。”
“公主所让人通报的大事是什么?”
萧晏舟置杯:“我已着手调查蛮川的事,只是遇到些麻烦,我想知道当年陆家通敌案,尚忠的调查结果。”
“何不直接问我?”陆允之跨步进门,挨着萧晏舟坐下,正色道:“当年,我经历了全过程。”
作为千百年一上台掌权就翻脸不认人的宦官来说,尚忠是个特例,不偏不倚、刚正不阿。
在接手这个案子时,很快他以雷霆手段收集了造谣的证据,顶着压力支持陆家主帅。可还没等消息还没传出上京,他却意外死在回京之徒,在皇帝眼中未免有畏罪之贤,陆家看得真切,此局冲他们而来,陆骁也知道,由陆家翻案几乎不可能,暗中观察也就止于伤口兵器。
原来他们也知道伤口的异常,萧晏舟微微点头。瞧了眼外头的天色,她起身告辞:“你们既然知晓这个消息,那我也不便叨扰,再有新的调查结果为会告诉派人前来通报。”
陆允之霎时慌神,也顾不得越来越疼的腿,起身相送:“公主天色已晚我送送你吧。”只留下陆骁在正厅中恨铁不成钢。
“不必,我乘马车来的。”萧晏舟一个眼神都没给,冷冷说。
“可是……”陆允之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抬起噙满泪的眼,她只好无可奈何点头,让等待的几人先行回府。
宵禁将至,街上只有寥寥数人,两人并行在孤月下,看着三三两两结伴有说有笑,周围尽是腾起的白汽,将冬日的寒冷也驱散了些。
陆允之自是分外艳羡,强忍开口,夹着几口凉气:“公主和三叔的交易不做数,蛮川的事我会亲自去查,公主还是别蹚这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