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已经未流传的古籍真迹啊,一页千金也不为过!
萧晏舟猛一拍脑袋,暗骂自己两声,这才忙正事去。
正中的书案前,四周的油灯燃了大半,看来随春生常在这待到夜半。
书案前厚厚摞摞几层账册,略显凌乱,不过因着桌案够大也就不乱了。
她粗略地扫过内页,密密麻麻地全是日期和数字,分外懊恼要是纪颜汐在就好了,她可瞧不出特别奇怪的地方,暗暗记在心里后便仔细放回原处,一点点挪动着同先前别无二致。
几乎将整个书案翻个遍都没看出什么,萧晏舟手上动作不停,心间却有些焦急,再晚些随春生就要来了。
环顾不对劲的地方,可左看右看都只是有钱人的书房,其余的并没有特别之处。
不对……
随意略过的一眼中,萧晏舟晃眼瞧见过熟悉的名字,眼疾手快将这张只露出一截的纸张抽出,薄薄一张纸上写满了扬州有名的商户,一个个自右而左,随春生赫然排在首位,王楝次之。
这是财神祭祀的牵头人名单。
门外忽而传来脚步声,萧晏舟耳边听着声音越来越近,抓紧时间默记下名单上每一个人的名字,有条不紊地将案上的笔墨书本归置原处。
房门咯吱轻响,随春生跨步进房,却嗅到一丝窗外的冷梅香,冬日天冷她一般不会开窗,现在却兀自进风?
多年的敏锐让她生疑,僵着面色环伺,却没察觉任何异样,照旧是那几册书,照旧是。
许是自己太过多疑,如是想着随春生走过去关窗。
一截手露出扯过窗柩,稳稳合上。
萧晏舟身子紧贴着拐角处的墙根,提着心眼,终于在窗子合上的刹那呼出口长气。
扭头消失在院中,只有窗外的冷梅迎寒正开。
焦急的踱步声中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打断,“开门,是我。”
祝辞两步并作一步上前开门,又仔细环望一周后小心翼翼开口:“怎么样?”
萧晏舟囫囵倒了杯尚温热的茶,咕噜咽下暖暖身子,这才摇摇头,“没找到什么。”
“不过我记下了今年的财神祭祀的名单,拿纸笔来。”她面色凝重。
“南风!”
“这就去。”
祝辞心间的焦躁压了又压,可是当局者迷,他想破脑袋也没想过这件事与财神祭祀有什么有关系?
萧晏舟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可她也没理清者其中的关系,还需谢塘和夜阑的调查结果。
纸笔呈上,房中静默无言,萧晏舟写几个字又顿住回想,南风抱着剑站在她身后,写一个念一个字:“随春生、王楝、章亦、林汀、张恪……”
每落一个字音,祝辞面色便沉重一分。
“公子这些不都是你之前上私塾时的同窗吗?”南风也终于意识到什么,皱着眉问。
他点了点头,惨白的唇翕张着却被窗外一阵咯吱声打断,南风的剑骤然出鞘,将两人稳稳当当护在身后。
萧晏舟哭笑不得,拍了拍南风的肩膀示意他将剑收回,“是谢塘和夜阑,查东西回来了。”
南风这才犹豫着收剑,眼睛还死盯着两道身影,直至他们将面罩取下,确实是他们二人。
“是我思虑不周了。”她瞧着祝辞惨白的面色,想着可能是吓到了。
见他摇头没事的样子才扭头问:“怎么样?”
谢塘喘着粗气,“查到了,根据乱葬岗依稀能看出的服饰和扬州城近日消失的人口,基本上都能对上。”
夜阑接过话,“没错,如今乱葬岗的大半身份都能确定,剩下的应该就是本来就葬在这的人,他们分别是王楝,临泉镇章亦、张恪,茶源镇林汀、林冉、洛绥扬……”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在耳边炸开,祝辞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这下由不得他不信这场祭祀与自缢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他脸色又煞白一个度,双拳头在袖底攥得死紧,每念一个名字都像是在他的心口划一刀,鲜血淋漓。
明明一年前自己考取功名,他们还特意入京给自己庆贺,那时个个意气风发,不过一年的时间,怎会如此?
肩头猛地被一拍,祝辞蓦然回首就见王楝凑上前掌心在面前晃悠,“祝兄发什么呆呢?”说着又是一拍,笑得狡黠,“还在想你的老顽固?兄弟替你说说给你单独加课怎么样?还是最近春心泛滥想哪家姑娘呢?要真喜欢定要叫兄弟们看看呐?”
又是一道熟悉的青衣闯入,原来是“和事佬”章亦,红着张脸开口,“王兄别这么说,祝兄喜欢哪家姑娘肯定会同我们说的。”
王楝瞧章亦来了,还是觉着章亦那张一说话就红的脸有意思,扭头就弯腰逗弄他去,“哟,我们章大小姐来啦!”
章亦自幼身体不好,比私塾众人矮上不少,又因小脸常常红扑扑的,仰着头不服输地瞧着他们,像极了蹲在私塾院墙上晒太阳的小猫,落了个“大小姐”的称号。
见他又抬起气的通红的脸,王楝不经失笑,将他整个人揽进怀中拖着往前走,歪头贴近他耳边小声:“好啦别气了,小爷这次考核门门甲等,好不容易压祝兄一头,可不能让眼泪灭了我的风头。”
说完朝身后扬起手,“祝兄!小爷今晚在万鸣楼宴请四方,等着祝兄来结账啊!”
语音落的怔愣间,祝辞红了眼眶,朦胧的眼掠过私塾的这几年,想伸手抓住友人的衣袖,却在触碰的刹那化为乌有,“不要……不要走!”
晶莹的泪顺着脸颊滑落,浸湿头枕,床畔的南风替他拭去泪痕,轻声叹息中将被子掖好,悄然退出房中,任由屋内的抽泣声越发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