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顺宁王府格外寂静,连花园中萧诀豢养的鸟都不闻啼叫,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烦躁地翻过身,正想溜出去散散心,又想起这上京城宵禁,只得作罢。
前院书房下的暗门轻轻旋开,黑衣人悄声进入一间很平常的地下室,烛火暗暗,一人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气定神闲喝着茶。
黑衣人道:“扬州粮仓的据点被发现了。”
那人眼神一沉,“还剩多少粮草?”
黑衣人对他的态度算不得恭谦,甚至有些不耐烦,“先前转移了部分,但还有半数在扬州境内。”说完还不算,又补上句,“若按我说的,怎么还会剩粮草无法转移?”
萧桐冷冷盯着他,“若不是你们贪心不足一次次增添赋税,扬州商户何须自缢?又怎么会惹得随春生狗急跳墙!大局当前,再说这种扰乱人心的话,休怪我我不顾情面!”
他不服气地冷哼一声,没再说话。萧桐也不管他,夜里静的只有烛火噼啪。
黑衣人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事到如今,要说皇帝什么都不知道那是空话,就看他是否顾念旧情了。可谁都知道,现在动手时机太不成熟,胜算微渺。
良久的沉默后,萧桐终于启唇,“我带人马去扬州,事成传信给你,五日后若没传回消息,直接动手吧。记住,不论怎样留我儿一条命!”
时近三月,日子暖了许多,祝辞身子无端一颤,“所以消失的粮草都进了军营?可是……不可能啊,此营将近五千,这几年消失的粮草足够一万兵马数年,那多余的呢?况且扬州附近根本没那么大的山头盘踞,一点动静都没有?”
“余下的粮草去哪了?这个我还没有思绪,至于此地在哪就要问陆大将军了。”
行兵打仗陆允之最是在行,手一抬,“地图。”夜阑也不知从哪掏出张纸,摊开在众人面前。
“按晏舟的回忆,三转五道口,最后的地方应该是这。”指节落于翠岭东侧,已经是徐州地界了,往上一滑,“此地连接粮仓口,粮食补给充足,再往上是越江,来往船只无数,人马分批出易如反掌。”
祝辞神色不明地瞧了眼这个所谓的大将军,“你这话说的轻巧,这片水域可是出了名的下来容易上去难。”
两人眼神一瞪,陆允之眉头轻皱,“谁说要往上的?江南大半可都是顺宁王的地界,他不走自己的地盘,偏要往上找死意欲何为?”
“……说的也是。”
萧晏舟忽而出声,扯开话题,“祝大人在祭祀名单上发现了些什么?”
提起这个,祝辞的神色不禁有些黯然,“自从乱葬岗派人看守之后就再也没人自缢,可是这祭祀年年都有,怎么偏偏今年出了问题?”
萧晏舟心底兀自想着,“来不及纠结这个了,还有三日就是第二次祭祀,也是你母亲的寿辰,你好好准备吧,总感觉会出什么事,务必保证会场安全。”
祝辞点头应下,“好。南风我们先去准备吧。”
屋内还有四个人。
陆允之疑惑:“你特意将他们二人支开,是发现了重要的线索?”
“刚刚祝辞提到剩下的粮草,我有一个猜测。”萧晏舟的眉间平静,“顺宁王与乌苏勾结,将余下的粮草尽数运往了乌苏,这也就能解释乌苏为何忽然毁约对你出手,因为粮草不再是桎梏,没有皇帝的支援,他们照样能度过冬日。但萧桐可不会做亏本买卖,乌苏定然答应他一些好处,兵器?战马?”
脑海中闪过蛮川的断臂残骸,陆允之的脸色煞白依旧强撑着,“按我这么多年对赤罗狄勒的了解,我猜是战马。”
萧晏舟眉梢一挑,“是吗?我感觉是兵器。”
这么多年连陆坤都不曾质疑过他的判断,他胜负心被激起,“那来打个赌?若是战马,你当如何?”
猜测的事从来算不得数,没九成把握的事,萧晏舟是不会做的,“哎我不与你赌。”
“怎么?怕了。”
空气中骤然升起一丝旖旎,剩下两人不约而同翻个白眼,悄咪咪退出屋内。
萧晏舟起身,抬手挑起他的下巴逼迫他与自己对视,也亲眼看着一片绯红上脸,他手底攥紧衣袖,喉结滚动着吱唔道:“你要、要干嘛?”
这个问题似乎有固定答案。
萧晏舟俯身凑近他耳侧,“干……”,尾字几不可闻。
陆允之还是听懂了,近在咫尺的距离压得他耳尖涨红,“你你、你咋这样!”
“我、我我就这样。”一声戏谑的笑钻进他耳中,在他窒息前,萧晏舟放了他一马,扭头转身,“这下谁害怕不就有定论了吗?”
“哎,你逗我玩呢!”陆允之气极,委屈巴巴。
萧晏舟故作疑惑:“那你要我怎么办?”
“这、这是能上台面说的话吗?”又瞅着窗外偷听那两人的身影,小声,“还有人在呢?”
“那回公主府我的寝殿里说?还是没人就可以说?”
连招下来,陆允之甘拜下风,咬着后槽牙告饶:“行行行,我怕我怕行不?这话可不能叫外人听了去。”
萧晏舟眉梢一挑,见他这副模样也是忍俊不禁,“不逗你了,你也准备一下,给顺宁王一个大礼。”
似是想起了什么,陆允之应承的话顿在半空:“萧诀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