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腾腾的江面上,一只不大的船只上挤满了人。来时三三两两,回程满满当当挤了一船人,陆允之的部下占了大半,剩下大半是铁云十六卫。
“哎!你过去点儿,边上那么大一个位儿呢?”谢池死死抵着桅杆,整个人只得蜷缩成一团,抬眼便是夜阑偌大的屁股,“离我远点啊!”
夜阑也想啊,但是自己怀中已经堆满人头,龇牙咧嘴地才勉强能喘口气。
萧桐带着镣铐怔在原地,他他他不会也要挤这张船吧!
手中的链子变得沉重,萧晏舟扯扯链子,扭头道:“走啊皇叔。”
“本王不上这张船!”
萧晏舟翻个白眼,扯着链子推搡他往前走,“你看谁理你?还当自己是顺宁王呢,没让你游回去就不错了。”
几番挣扎无果,萧桐还是被挤进船只,所幸内里的空间比外面大上许多,他见到房中空无一物的时候,反而松了口气。
萧晏舟里里外外查看一番,里外各两人亲自看管他,这才关门。
船舫外,一张木轮椅停得稳稳当当,任凭船上众人再怎么挤,也没敢靠近。
萧晏舟穿过人群到他身边,浅浅问道:“怎么样了,还疼吗?”
陆允之摇摇头,药效极强的反噬已经过去,闹得他一晚上没睡觉,还有些余痛在心口。
“你把自己的房间让出去了吗?”他瞧着萧晏舟过来的方向问。
“毕竟是萧诀的父亲,也没办法,春汛将临,大船难找,将旧挤挤吧。”陆允之点点头,“左右不过一日,委屈你了。”
“你还不是将把房间让给贺医师了。”她淡淡的,听不出喜乐。
陆允之掩面而笑,什么也没说。
萧晏舟瞪了他一眼,挂上笑意转身对众人道:“此行诸位清剿叛贼立下大功,暂时委屈几日,到上京本公主定会论功行赏!”
晨辉落了萧晏舟满身,陆允之仰头浅笑着看她。
一天一夜,月白鸡鸣,船舷轻轻撞上石岸,驶船的老翁打了个哈欠说着一口不地道的官话将众人喊醒。
陆允之倚着轮椅养神,船刚靠岸他就醒了,睁眼就是萧晏舟头抵着他大腿,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另一边鼾声如雷,是夜阑,他靠的是有知觉那条腿,现在好了,这条也没知觉了。
夜阑的头猛一个踉跄,他猛然惊醒,嘴里念念有词,“谁!谁偷袭我?”
陆允之:“……到地方了,下船。”
夜阑迷蒙着喊人去了。
众人揉揉惺忪的眼就被赶下船,船身一阵晃荡,萧晏舟悠悠醒转,“怎么不叫我?”
陆允之的胆子大了许多,轻轻抚上她的有些凌乱的头发,“还有好多人呢,再靠会儿。”
失去权力的滋养,萧桐与常人无异,他被狼狈地压着出来,一夜枯白的鬓映着不甘,浑浊的眼盯着辽阔的江面,一声没吭。
萧晏舟迎着目光,“你说,萧桐会甘心吗?”
陆允之却侧过头去,不愿再看那张与萧诀七分像的脸,“谁知道呢?”
“罢了,兵来将挡吧。”萧晏舟撑地而起,三步并作两步推着陆允之到岸边,吩咐浩浩荡荡队伍,“从现在开始兵分两路走官道、山道在上京城郊的第三个驿站汇合,贺医师随我们一道吧。”
“夜阑,你带着我们的人走山道吧,路上低调些。”陆允之坐在她身侧说。
夜阑虽然担心,但贺芪跟她们一起也就放心些,也就点点头,脸上挂着笑意,“走,带弟兄们搓一顿。”说着一左一右搂着兄弟们的肩,往这儿最好的酒楼走,“将军记得来付钱哈!”
“夜阑你!本将军没钱!”陆允之气急败坏,几乎要从轮椅上站起来。
夜阑只挥挥手。
萧晏舟憋着笑就去拦他,“好了好了,我付就当谢谢他们大老远跑过来。”
陆允之更气了,仰着涨红的脸,“真当我是一穷二白的穷将军呢?我有钱!”
“是吗?”萧晏舟弯腰及其顺手地撩开衣角,他还没看清呢,腰间的钱袋子已经在萧晏舟手上。
“哎你!”他伸手去抢,萧晏舟拎着钱袋子往上一抛,稳稳当当落在手心,“有钱怎么没听见响啊?你们听见没?”
众人齐摇头。
萧晏舟眼含笑意,调戏般盯着陆允之的身子,“我可以考虑卖身契,”一句话说的缠绵带钩,陆允之整个脸充血,蠕动着唇却半天没蹦出字。
这边的萧桐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年纪委实大了,哪见过这些?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跟着自家儿子上房揭瓦的人吗,这还是在朝中搅动风云的恒安公主吗?简直就是伤风败俗,有伤风化!
知他脸皮儿薄,萧晏舟见好就收,“好啦好啦,还你,说了我请就我请。走吧我们也去吃点东西,吃完即刻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