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明一暗,只是眨了个眼的功夫,就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原本蹲坐在胸口的一大团猫渐渐改变了形态,毛茸茸的触感被温热的皮肤取代。诸伏景光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圈住,随即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被稳稳地禁锢在男人身上。
电话那边传来黑羽快斗青春活力的声音,诸伏景光笑着回完电话,挂断的电话被随手扔到一旁,信手绕起一缕银色长发,在指尖慢悠悠地缠绕把玩。长发还带着室外沾染的微凉气息,他抬眼看去,正对上黑泽阵那双如同深冬湖水般的墨绿色眼眸。
“怎么了?”诸伏景光也不急着起身,反而放松了身体,一手撑着男人的胸口,一手拽着男人的长发,“是不是有点遗憾。”
黑泽阵眼里染上一点笑意:“遗憾?”
“是不是很想把我关起来?”诸伏景光坐在他腿上继续说着,语调轻松,“上一次Zero都快发现了,还好被我圆了回去……”
“如果这次没办法变回人类,你是不是会把我关在家里,放在最安全的角落,直到一切结束再想办法把我变回来?”
黑泽阵笑了,笑声很轻也很短促,如果不是诸伏景光此刻正撑着男人的胸口,几乎捕捉不到。但笑声过后,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被看穿的坦然,还有一种被点破的愉悦。
“嗯。”男人坦然点头,圈在诸伏景光腰上的手缓缓收紧,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把人压向自己,漫不经心的话中甚至还带着一丝无奈,“你太喜欢往危险的地方跑了,还喜欢以身犯险……这让我很难办。”
诸伏景光倒也不反抗,顺着那力道缓缓倒下,整个人趴在男人身上。他低头,在手中缠绕的那缕长发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唇瓣擦过微凉的发丝,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不害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声音从黑泽阵颈侧传来,带着温热的吐息,“再说了,你根本没避着我。”
那些刻意的安排,那些无处不在的保护,那些看似巧合的任务——黑泽阵从未真正掩饰过,他就像一只织网的蜘蛛,明目张胆地在诸伏景光周围布下层层防护,却从不出手将他彻底缠绕。他只是等着,等诸伏景光自己发现,自己选择。
诸伏景光发现了,他从不怕危险。
诸伏景光笑着把手搭在黑泽阵脖子上,食指搭着脉搏,拇指缓缓按上他的喉结,俯身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指腹下的喉结上下滚动,脉搏微微加快。诸伏景光对上那双从寒冰中解冻的墨绿色眼眸,挑眉微微一笑,“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的。”
“这次也一样,你明明可以选择不告诉我解决办法,让我忧虑,恐慌,最后以一个救世主的身份走到我面前,带我回家,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但你还是来了。”
而且还是第一时间赶过来的:他查过东京的天气,晴天,温度不算低,所以黑泽阵还穿着风衣。东京到长野再怎么快也得三到四小时,再加上长野还在下雪,算算时间,黑泽阵是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出发前往长野,才能这么快就到他面前。
黑泽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微凉的手心轻轻拂过诸伏景光的脸颊,像是摸猫一样勾了勾他的耳后。
诸伏景光顺势侧头,在那只微凉的手心落下一个吻。
“手好冰。”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他知道黑泽阵最讨厌的就是冬天和寒冷。他捧着那只手,将脸颊贴上手背,想猫一样轻轻蹭了蹭,“你怎么来的?”
顿了顿,他补充:“不是在问你怎么进来的。”
轻松躲过宅子所有警报,用相当专业的手法拆除红外线报警器又复原的男人闻言,眨了眨眼,简单回答道:“开车。”
那辆保时捷老爷车还能起到飙车的作用啊……诸伏景光短暂地错频了一瞬。
“你哥哥怎么让你一个人待在家里?”黑泽阵问。
诸伏景光难得面露无奈:“疗养院那边发生了案件报了警,不太好带一只猫过去,哥哥就先出发了。”
“那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
“今年的雪很大,”黑泽阵语气非常平静,“我来的时候,新干线都停运了。”所以才开了车。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从男人身上爬起来,几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漫天的飞雪扑面而来,视野所及之处,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白。
身后,黑泽阵不知何时也起了身,缓步走到他身后,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那片被冰雪统治的世界:“大雪封山,疗养院那边,谁也去不了。”
……
另一边。
赤井秀一看了两眼楼下慌乱的人群,再看了看阴沉的天和漫天飞雪,后退两步拉上了窗帘。
看起来更像是高级病房的套房内,墙壁上的电视无声地播放着新闻,画面不断切换,间或有面容严肃的主持人解说着什么,下方的字幕缓缓滑过一条“今晨某地发生一起煤气爆炸事件”的新闻。
这本是最常见的医院场景,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赤井秀一眼神扫过连接在水无怜奈身上的呼吸机、多功能生命体征监护仪、脑电检测仪、血液透析机等等一系列设备,微微皱起了眉。这些昂贵且专业的设备对于一家疗养院来说称得上奢侈,他们在医院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多设备。
但也多亏了有这些设备。
赤井秀一站在病床边,目光落在脑电检测仪上,又转移到水无怜奈脸上。显示屏上,代表脑部活动的波形活跃,完全不像是一个昏迷多日的人该有的状态。
不愧是代号成员。赤井秀一心道,基尔装睡的功力,倒也算炉火纯青。
正想着,门外走近一个穿着工作服的护工,带着口罩眉眼弯弯:“先生,我们要给病人换衣服了哦。”
赤井秀一微微颔首,侧身让过推着车的护工,自觉站到门外。房门紧闭,透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隐约能看见护工麻利的给病床上的人擦身,换衣,最后贴心地收拾好各种杂物,打了声招呼就走向隔壁病房。
“春奈小姐,我进来了哦。”护工轻声敲响挂着‘春奈奈绪’门牌的病房,得到许可后推门而入,里面传来轻声细语的问候,‘咔哒’一声,关门落锁。
赤井秀一缓缓低头,给拽着他衣角的小孩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