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纤云登时语塞,他又从枕下拿出那只青缎香囊,“你出嫁那日就时时佩着这东西,我想看你还会朝我发火。你那时就恨我,希望我去死是不是?”
我恨你?
我希望你去死?
她眨眨眼,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对不起”,再没了反驳的力气。
傅元两手攥紧,道:“我不是要听这句话。”
关纤云不敢看他,低着头像个被夫子批评的学生。
“最开始出嫁,我真的真的讨厌你,也想着你若是死了就好了。但后来,后来,我希望你活得再久一点,又听别人说这种花虽然含凉毒,但花茎入药是能治病的。”
她说着说着落下泪,猛敲自己的脑袋,“我怎么就信了!我真是关心则乱,好心办坏事了,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傅元见她语无伦次,忙抬手攥住她的腕子。
“好好说,打自己做什么,别哭。”
一面说,极为克制地用手背替她拭泪,“有什么好哭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被你毒死了。”
她止住哭,抽噎道:“那你,那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件事?”
他挑眉,“托你的福,合莲花凉毒性重,中和了我之前体内残留的热毒,所以我才能恢复神智。”
关纤云愣了少许,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那你还这样兴师问罪?吓死我了。”
傅元手指摩挲她的腕子,道:“我说过,你从前怨我恨我,对我做什么都没关系,我只要你的态度。”
“什么态度?”她探头问道:“道歉?忏悔?”
“可以有,但不是最要紧的。”
傅元盯着她,道:“我要的是你永远不会再抛下我的态度。”
“好,我这就拿出态度给你看。”
她笑眯眯,竖起四指,“我关纤云,对天发誓,此生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抛下傅元。”
傅元靠在榻上,低头隐着笑意,“然后呢?”
“真要听啊?没必要吧。”
“有必要。”
她见傅元眸色认真,只得叹一口气道:“如有违背誓言,我就,我就天打雷劈!”
说完便三两下蹬了绣鞋,一点点挪近,直至将他堵在床角处,鼓起脸道:
“总可以了吧小世子?你之前发誓我都没逼你说这种话。”
傅元嗅到她身上熟悉的桃花香,任凭她把自己堵的退无可退,反倒十分受用。
他微扬下颌,顺势将她往怀里带,“我跟你不一样。我从未想过骗你。”
“不对,”她抬起脸,“你恢复神智应该是在还没出事前吧?那时候干嘛瞒着我。”
“那时候太危险,不想让你卷进来。”
“小瞧了我?”她跪坐起身,“那你现在还敢不敢小瞧了我?”
傅元只觉怀里空落落,下意识把她捞回来,又道:
“想保护你,不让你受一点伤也有错?”
“你什么事都瞒着我,就是最让我伤心的事。”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得好,那你是不是也对我全无保留?”
关纤云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信笺,确认还在,看他的眼神便心虚多了。
“宜州寄来的。我来的急,还没看呢。”
“现在看,就在这儿。”
她皱起眉,思索许久才道:
“不行,你万一又生气……”
傅元失笑,“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形象啊?睚眦必报,不近人情,小肚鸡肠,连辩白的机会都不给我。”
她怔住,细细想来,这些似乎也都是别人口中的他,自己真正朝夕相处的傅元反倒好说话的紧。
思及此,正要同意,傅元先开口:
“罢了,下去吧,我要换衣服。”
关纤云见他别过脸不看人,一时气极反笑。
“还说你不小气?那你究竟是原谅我了没有?”
傅元摇头。
“我都发毒誓了!”
“我也可以发,一天发一万个誓都行。”
“你说好只要我一个态度的!”
“态度也能有假。”他松开禁锢在她腰上的手,“何况你是个害过我性命的骗子。”
关纤云恨不得仰天大笑,好半天才压下怒火,道:
“殿下您换衣服吧,民女去外面等着。”
下床穿好鞋,傅元则在身后道:
“上车等我,跟我一起去旧居。”
“哦。”
出了门,才想起他仍在发热,又有些后悔方才没多说几句软话,兀自踢阶下的小石子泄火。
莫约半柱香后,傅元换好衣服,走到她身旁,道:“不是叫你去马车上等。”
她应声转头,见他着暗红锦袍,于阶前撑开油纸伞。
“殿下这衣服,有些眼熟……”
她歪头打量,觉得此情此景亦有些眼熟。
“初次陪你回门,穿的就是这件。”
“初次回门?”她思索着钻进伞下,笑道:“你发热晕倒在我家那次?爹当时都要被吓死了。”
笑了一半,对上他好整以暇的眸色,又马上止住。
“你呢,你那时应该知道我身上旧疾,一遇阴雨天就会发作吧。”他勾唇,似是自嘲道:
“我那时没死,让你失望了?”
关纤云抿唇,只觉从厢房到院门的距离未免太长了些,走得她精疲力尽。
“我没想过这病这么严重,我以为就是跟头疼似的,疼一阵子就过去了……”
说着,身子便心虚地朝伞外挪。
雨珠打湿肩膀,下一秒又被伞挡住。傅元握伞的手微斜,看向她道:
“傅子衍说,你那日回去也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