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清瘦绰约的身影端着水进来,温良下意识接过道了谢,抬头却看见丁春秋那张寡淡平凡的脸。
“村长,这是你丈夫?”
“是我男人,不错吧?”
温良点点头:“他叫什么名字?”
话音刚落,女人就以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她:“你想干嘛?他是我男人。”
草。把我想成什么了。我也看不上长这样的男人啊。温良腹诽,面上却透露着四分真诚三分激动四分谄媚:“我看姐夫长得跟我未婚夫挺像,都一样的玉树临风,有种他乡遇故知之感!”
“早说嘛!”女人放下心来,低头看到满着的水碗:“快喝水,喝完我让你姐夫再倒去!”
温良豪气万丈地把水一口干完,用袖子一抹脸,递给丁春秋:“姐夫是不是姓丁?我未婚夫姓丁,感觉他们长得挺像的哈哈。”
女人点点头:“我姓丁,我们村里的人都姓丁,你姐夫是外头嫁进来的,现在也随我姓丁。”
“原来如此。”温良露出一个淳朴的笑:“我叫乙浪,丁姐怎么称呼?”
“我叫丁一,我家那口子叫丁春秋。”丁一拍了拍温良:“你放心,来者皆是客,相逢即是缘,我肯定好好招待你!”
“丁姐真女人!爽快!我喜欢!”温良眉眼弯弯。
丁春秋端着水碗进来,放到温良面前的桌上。温良直直盯着他,他却一直垂着眼帘,不跟温良对视。
——这是认识她还是不认识?
温良不想再坐以待毙,她故意直直盯着丁春秋,露出惊讶的表情。
“乙妹,怎么了?”丁一凑过来。
温良故作高深,深吸一口气:“不瞒丁姐你说,我略会几分相面之术,看到丁哥的面相所以一时吃惊。”
“你还有这等本事?”丁一不疑有他,把丁春秋拉到温良面前:“你仔细瞧瞧,我家这位面相具体如何?”
温良光明正大地用目光描摹着丁春秋,后者不自在地别开眼去,依然不与温良对视。
这可由不得你了。
温良重重咳嗽一声:“丁哥,你得跟我对视,我才好看清你的眼睛。”
丁春秋应了一声,抬起眼帘,对上温良的视线。
一双灰白无神的瞳孔。古井无波,眼里再无其他情绪,看不出来他认不认识自己。
“咳咳,阁下骨相清奇,神藏于内。请恕在下直言——此乃‘璞玉之相’,外朴而内秀,非俗眼可识也。”面对着丁春秋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庞。温良面不改色张口就来。眼见一旁的丁一眼神越来越亮,她更是捡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抛:“相书有云:‘男观天仓,女看地阁’。阁下天仓饱满,地阁却圆融朝拱,正应了‘以自身根基,滋养配偶福泽’的旺妻之格啊。”
一旁的丁一脸都要笑歪了:“我就知道我家这口子旺妻。你看这面相就是个贤惠老实的。我刚刚把他捡回来的时候……”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女人连忙憨厚地笑笑:“乙妹,既然来桃源村了不妨多玩几天,让我跟你姐夫好好招待招待你!”
温良点点头,却感觉头越来越晕,身体越来越沉,眼前的世界模糊一片。
“你给我喝了什么……”下一秒,温良直挺挺倒了下去,被身旁的丁春秋一把接住。
丁春秋的眼眶里骤然浮现两团黑色的蛰虫群,瞳孔从灰白转为漆黑。他右手手腕一翻,温良就被五花大绑起来。
“准备祭祀。”他冷冷道。
一旁的丁一一顿,整个人失去了神采,像一具傀儡、或是一具尸体。她收到指令:“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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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良最后残存的意识,是身体被粗暴拖动时绳索勒进皮肉的钝痛,以及地面粗粝的砂石刮过脸颊的触感。随后,一切便沉入了黏稠、冰冷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腐烂的尸臭钻入她的鼻腔。意识艰难地挣脱黑暗,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耳边首先捕捉到的,是一片绝对的死寂。
温良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晃动,逐渐对焦。
首先刺入眼帘的,是头顶那轮异常惨白、轮廓模糊的月亮,像一块蒙尘的尸斑,低低压在墨黑的天幕上。月光沉沉地淤积在空气中,给万物涂上一层黏腻的、类似脂肪的冷光。
她发现自己被牢牢捆在一根粗大的、表面焦黑的木桩上,木桩竖立在打谷场中央,身下堆满了干燥的柴薪,混杂着枯黄的稻秆和某种气味刺鼻的油脂。温良试着挣脱,发现身体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气,真气也没办法动用。
——这可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然后,她看到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