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清醒过来,却维持着之前昏迷的状态,一动不动。
她不敢开神识打草惊蛇,竖起耳朵,企图多收集一些信息。
窸窸。窣窣。滋滋。嚓嚓。
这什么声?老鼠在啃木头吗?
“姐姐,你醒啦?”清脆的童声从耳边传来。温良一悚,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她若无其事地睁眼,对上小童那双几乎咧到下颌的血盆大口,挤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呵呵。”
那小童早已从年画里出来,变成一个真实的四五岁模样的幼童。他梳着总角,穿着本白色的粗棉布褂子和犊鼻裈,赤脚踩在地上,除了那张血盆大口之外,看起来仿佛就是个普通的乡间小童。
“别踩苞谷!”一个包着汗巾的中年男人走近几步朝小童大喊,汗水从赤膊上一颗一颗往下砸,要不是他脸上只有一只长在面中的黑溜溜的眼睛,看起来跟一般的庄稼汉别无一二。他看向温良:“你也快起来!”
温良意识到自己躺在晒谷场上。她麻溜地起身,猴似的爬到旁边大树的高处,俯瞰大地。
这还是她们之前探索的那个村子,不过不同的是,村里有了人气。近处的草房下,一家三口在屋外吃饭;隔壁,戴着荆钗的女人在窗边织布;河边,包着蓝布头巾的老妇正在捣衣;远处,一群赤膊汉子在田间忙碌。这里是如此的祥和自然,就好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村庄。
不过如果细看,就发现这个村子诡异无比:一家三口都有四只手,织布的女人后脑勺还长着一张脸,老妇有一条尾巴……
更重要的是,她们都没有影子……
“幺妹儿,快下来,莫摔了!”那汉子朝温良挥挥手。
温良轻捷地跳下来,面上若无其事,内心却直嘀咕:丁春秋去哪儿了?
“姐姐,你渴了吗,要不要喝水?”小童不知从哪儿用搪瓷碗盛了一碗水,端到温良面前。
温良接过水,温柔一笑:“谢谢你,姐姐待会儿喝。”余光中,她观察自己脚下——也没有了影子!
影子呢?她还记得战斗后她的影子变成了无数挣扎的人形向她爬来,随后她就失去意识昏倒了,醒来后又回到这个诡异的、没被战斗破坏的村庄。这个村庄明显跟战斗前的村庄是同一个,不过状态却发生了变化,不仅恢复成战斗前的原状,还多出了那些表现正常的“村民”。
小童还在虎视眈眈盯着温良,此时温良的思绪却突然飘到有次上课辛樵讲的轶事那儿去。那是一节困意十足死气沉沉的上古语早课,辛樵为了让她们这群困虫焕发精神特意讲了他年轻时游历的故事。那时候他误入了一个小镇,名字叫乌鸡镇,除了家家户户都养乌鸡,其他都同普通小镇一样。辛樵在那儿住了几天,最后决定离开前往其他地方,却发现怎么都走不出乌鸡镇——原来这个小镇是一方小世界,生活着乌鸡精一族。最后辛樵是找到乌鸡镇镇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才说服她用她们的至宝,也就是小世界的界基千年乌目将他送出来的。
莫非——她也进入了小世界?
“姐姐,你不喝水吗?”清脆的童声打断了温良的思绪。
“不了。”温良把水递回小童手里,抬脚向外走去。
——她要去验证自己的猜想。
经过在窗边织布的女人,经过在屋外吃饭的一家三口,踏上石板路,温良向外走去。走过这片田地和池塘,就应该到她们来的洞口了。
温良快步走着,定睛一看。
原先洞口的位置被厚重的山体代替。这里竟然莫名其妙多了一整座山!
果然,她进入小世界了。
为什么……对了!年画!
是了,那幅画就是进入小世界的契机。
温良连忙掉头回去找她们之前避雨的那间屋子。
屋子依然存在,不过里面住了一户人家。
“姐,这是什么地方?”温良开口问道。
膀大腰圆的女人站在门前,抱着双臂,仔细打量着温良:“这是桃源村。外乡人,我是这儿的村长,你找来有什么事儿?”
村长……温良暗暗将这个女人飞速打量了一下,发现她十分正常,身上完全没有畸形奇怪的地方。
一个四肢健全、没多长什么眼睛手臂尾巴的女人,出现在这座诡异的村庄。
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
“我想问一下,该怎么离开这座村子?”
健壮女人仿佛没听见她问话,像npc一样抱着双臂,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这是桃源村。外乡人,我是这儿的村长,你找来有什么事儿?”
看来没办法和村长直接交流说自己要离村,还得另想办法。
“村长,嘶,这日头太毒了,我感觉我有点中暑……”温良眼珠一转,立刻身娇体软起来,直往村长身上倒。
“欸欸欸,孩儿她爸,拿点水过来!”女人立马把温良扶进屋里休息。温良趁机扫视了遍屋子:陶罐还在、农具还在,唯独北面墙上那幅年画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