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弗起身,对上她的愤怒,道:“我说什么了?难道你不已经是体体面面的尊贵人了吗?曾经你那样渴望成为人上人,如今所有踩在你头上的人全都成了脚下泥,而你自己却成了权倾朝野的后院人,这难道有错吗?”
赵隐枝难得喜怒于色,道:“公主殿下,我从头到尾没有对不起过你,从军帐到王妃院子,从王妃院子到十里阁,从十里阁到摄政王府,我带着你带着所有人我问心无愧。是你一直以来猜忌怀疑忌惮,我从未觉得如何,因为毕竟你仍旧与我在做一条心上的事儿。你如何不满便对着我来便是,你竟然拿孩子来算计我?”
赵晓弗冷笑道:“我算计你?我算计你什么?我算计你有个孩子,死心塌地成了摄政王的笼中雀王妾,从满怀志向、披荆斩棘的探花郎变成敌国佞臣的玩物吗?到底是你太沉浸在俊俏王爷的温柔乡,还是我算计你?你明明曾经被上刑,这辈子都不会有身孕!”
赵隐枝怒道:“那现在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报应!”赵晓弗崩溃地吼着,却仍旧可悲地摁下声响。
“也是你的报应。”赵晓弗落着两行清泪,有些无助地看向颜祺走了的那扇门,喃喃道:“可你我的祸事如此之多,为何他们罪孽满身,却从来如此幸运?”
赵隐枝眉头轻蹙,语气放缓,道:“所以,你不知道?”
赵晓弗冷笑道:“知道什么?你以为我知道什么?”
“......那药,不是避孕的?”
“不是。”赵晓弗冷冷地看向她:“但那并不是我对你这肚子的祝愿,不过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有孕,而你亏损太大,再吃这药,迟早死在这上面。就算不死,也别想学你心心念念的刀枪剑戟。”
赵隐枝神色一动,她抿了抿唇,道:“对不住,我不该怀疑你。”
赵晓弗冷笑道:“你没怀疑错,我确实没给你你要的东西。”她自嘲道:“我还是这样自大。”
赵隐枝沉默半晌,道:“不能打掉吗?”
赵晓弗瞪她:“你疯了?你不习武了?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当年魏苒对你的身子有多残酷?你以为你活得了几十年?”
赵隐枝一愣,无奈笑道:“殿下你真是,我若不果决,你便疑心我动摇,我若果决,你又责怪我不自惜。只是,打掉伤身子,难道生下来便不吗......”
赵隐枝神色凝重,几乎看不出对这未曾成型的孩子的半点感情。
赵晓弗垂眸,道:“若你按照我的方子条理,还能有些寿元,可若是你执意在那之前杀了这孩子,只会与它同道而亡。”
赵隐枝眉头微蹙:“这从来是越早越好,怎么这还一定要生出来?”
赵晓弗不再看向她,道:“不信去跳河,上来就没了。”
赵隐枝语塞,道:“罢了,我听你的便是。只是我已经将这条命交在你手上,你便别再疑心了。”
赵晓弗身形一顿。
赵隐枝道:“如今在这虎穴之中,也唯你我二人了。”
“摄政王把你捧在心尖儿上,轮不到我。”
赵隐枝笑了笑,道:“你刚刚看到了吧?”
赵晓弗冷笑道:“什么?夫人?”
赵隐枝道:“颜祺看着我像看着什么?所爱之人?”她摇摇头,道:“我和他是一样的人,我了解他,正如我了解我自己。”
赵隐枝看着自己的手道:“那是看手下败将的猎物,看着已然匍匐倒地的奴隶,看着变成地上泥巴的天上明月。因为我们这样的人,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只是我比他幸运,我尚且曾窥见过爱,那来自我娘,可颜祺从来没见过任何爱。这也注定,我们之间不会有爱,只有输赢,不过是结果不同。也许他要的是占有与赏玩,但绝不是爱。”
赵晓弗看着她,道:“那你呢?”
她看向赵晓弗,道:“今夜之前,成败未定。今夜之后,却定了。因为他认定我已经被生子禁锢,而这恰恰是我们的机会。”
赵晓弗面色一顿,道:“你,要逃?”
赵隐枝抬眸,坚定道:“七年了,这里从来严防死守,身份、刑罚、局势、权力都是枷锁,而这是最好的机会,我足足等了七年。”
赵晓弗沉默了会儿,道:“你舍得?”
“我和他最大的区别是,他喜欢叫人生不如死,活着却没了生机。”赵隐枝眼中带了些杀意:“可我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杀了他,用最快的刀,最刃的剑。”
赵晓弗有些怔愣,她以为赵隐枝即便不是爱上了颜祺,也起码会有些感情。
她这样说了出来。
赵隐枝却挑眉,笑道:“笼中之雀若见于天地,便不甘与笼鸟。即便未曾见过天地,向往天地也是本能。人岂不如雀鸟。”
“......雀鸟可不会拆笼子。”
赵隐枝勾唇:“所以我是人,天生睚眦必报。”
赵晓弗终于笑了出来。
可脸上还有干了的泪痕,和赵隐枝相比,她从来如此狼狈。
大约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实在太过华丽,以至于那之后的每一次,她在赵隐枝面前,往往狼狈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