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祺走到她面前,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去了哪里?”颜祺盯着她的眼睛。
“谁?夫人吗?”赵晓弗被迫仰着头,眼中闪过一丝嘲弄,“王爷将夫人视若珍宝,寸步不离,她去了哪里,王爷难道不比妾身更清楚?”
“你给她开的安神汤,不是安神,是敛息。”颜祺猛地松开手,将她甩在地上,“你们姐妹俩,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演了一出好戏。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找不到她吗?”
赵晓弗趴在地上,咳嗽了两声,笑得越发大声:“王爷既然这么自信,又何必来抓我?”
“把她吊起来。”颜祺转过身,语气森冷,“别弄死她,本王留着她还有用。我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与此同时,城东十里阁。
大批黑甲军撞开大门,如狼似虎地冲入阁内。惊叫声、瓷器碎裂声响成一片。姑娘们被粗暴地驱赶到大堂,冻得瑟瑟发抖。
绿衣站在人群中,脸色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赵隐枝会走得这么干脆。
“十里阁涉嫌通敌叛逃,全部查封!所有人押入大牢,严加审问!”带队的将领厉声喝道。
黑甲军上前就要拿人。绿衣正欲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低喝:“慢着!”
祁玉穿着一袭青色官服,大步走入十里阁。他看了一眼满目狼藉的大堂,目光在绿衣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将一份手令递给带队将领。
“这是摄政王的令谕。十里阁虽然查封,但这群女子不过是些卖唱献舞的风尘人,不知军机,全部关押至城西别院圈禁,由内务司接管。”祁玉神色淡然,语气中没有丝毫偏袒。
将领接过手令看了一眼,抱拳道:“既然是王爷的意思,末将遵命。只是这几位管事的教头……”他看向绿衣。
“她是我祁府借用过的教头,只负责编排宫宴歌舞。昨日一天都在我府上核对乐谱,不可能参与什么叛逃之事。”祁玉面不改色地撒了谎,随后冷冷看向绿衣,“还不跟我走?王府的差事若是耽误了,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绿衣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复杂,低声应道:“是,大人。”
她跟在祁玉身后走出十里阁。大门在她身后被重重贴上封条。她知道,祁玉保下她,不是为了旧情,而是为了留住十里阁最后一点能被他掌控的线索。
上元城南门,城郊十里亭外。
一队黑甲军正围着一辆被遗弃在树林里的马车。马车的车轴断裂,车厢内散落着几件女子的衣物,其中一件黑色掺绿色的披风尤为显眼。
张辞将披风呈递给骑在马背上的颜祺:“王爷,属下顺着城内的暗道线索一路追查,在南门外的枯井里发现了暗号。这辆马车昨夜冲出南城,向着南郑的方向去了。看来,夫人是去投奔南郑朝廷了。”
颜祺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件披风。那是赵隐枝最常穿的一件。
他没有接,只是冷眼看着,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去南郑?”颜祺拉紧缰绳,马匹在原地不安地踱了两步,“她费尽心机,隐忍七年,甚至连肚子里的骨血都能拿来做筹码,就是为了去南郑那个苟延残喘的窝囊朝廷里继续做个低声下气的公主?”
张辞一愣:“王爷的意思是……”
“这是障眼法。”颜祺目光越发森寒,“她不会去南郑。”
颜祺的目光转向北方,那是征北军驻扎的方向。
“她去找白晓了。”颜祺的声音笃定而残忍,“越青和满宋刚死,白晓掌权,军中必有动荡。她去北境,是为了兵权。”
“那我们是否立刻派轻骑北上追击?”张辞急切道。
“追?往哪追?”颜祺调转马头,“她既然敢走,沿途必然全是她的人。十里阁那些安插在各地的暗线,平日里看着是些不起眼的妓子、妾室,如今全成了她的接应。”
颜祺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暴怒压下,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酷。
“回城。”颜祺下令,“传令下去,越青旧部涉嫌勾结叛党,协助要犯出逃,满门抄斩。满宋在京中的余党,全部革职下狱。既然她想走,本王就把她留在这个城里的那些碍眼的钉子,全部拔干净。”
张辞心头一凛。他知道,王爷这是要借题发挥。赵隐枝的逃亡,给了颜祺最好的借口去彻底清洗朝堂。
第二日,上元城内掀起了腥风血雨。
数百人被推上菜市口斩首,鲜血染红了石板路。丞相府和将军府的旧日门客被屠戮殆尽。颜钊在宫中听闻此事,吓得连早朝都不敢出,直接称病将自己锁在寝殿内。
而在这场血腥清洗的最高潮,摄政王府贴出了一张震惊天下的布告。
布告上没有提及通敌,也没有提及叛逃。
布告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摄政王妾室赵氏,怀有王府四月骨血,因受惊吓走失。若有能寻回王妾及腹中子嗣者,赏万金,封万户侯;若有敢收留、隐瞒者,诛九族。
布告一出,天下哗然。
祁玉在书房里看着抄录回来的布告,眉头紧锁。
绿衣站在一旁,看着那张布告,只觉得背脊发凉。
“王爷这一招,太毒了。”祁玉放下纸张,叹了口气,“他不在乎赵隐枝是不是真的走失,他只在乎天下人怎么看。”
绿衣攥紧了袖口:“他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赵隐枝怀着上辽摄政王的孩子。她就算真的逃到了北境,有了这个身份,大郑的旧军怎么看她?白晓怎么看她?一个怀着敌国仇人骨血的女人,怎么统领三军?怎么复国?”
颜祺没有派一兵一卒去追。他只是轻飘飘地扔出了一句话,就将赵隐枝费尽心机建立的威信和正统性,撕开了一道致命的裂口。
他要用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作为最锋利的锁链,把赵隐枝死死钉在耻辱柱上,逼她众叛亲离,逼她走投无路,逼她自己爬回上元城,跪在他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