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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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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泊谦带肖湘去吃了很有名的特色菜,期间他话语温文,无论聊什么都不冷场,尤其是聊喜欢的书,电影,音乐,甚至是一些家常事,他都能做到用浅显易懂的话语为她解释概括。

除了他的专业领域,天文地理数学哲学他也全都读得很深,甚至犯罪,刑侦之类也有所研究。他讲话时声音娓娓动听,没有半点显摆之意,就自然而然条理清晰,有时候也很接地气,时不时说点冷笑话逗她开心。

一顿饭吃下来肖湘就一个感受,他确实挺有水平。

吃过饭后文泊谦领着她去了西郊马场,坐落在富人区按照欧式马术文化与专业马场马术为一体的基地,里面拥有不同血统的马匹以满足宾客的不同需求。

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也是一种交际场,这不,文泊谦刚一来就有认识他的人上前攀谈,对方的目光也不免落在她身上,话里行间试探了下。

文泊谦应付得游刃有余,简单地介绍说是朋友,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文二先生身边还从未出现过女性朋友。

他在上流社会的圈子里是公认的清流,掌管文家一半产业,黑白两道都得敬他三分,他手段有多狠辣在上层圈里是传遍了的。

但就是这么一个身价上亿的人至今都还是单身,听说他性冷淡,就连热衷挖掘豪门丑事的港媒都从未拍到过他任何花边新闻。

如今看到他身边出现一个女伴,众人惊讶的同时也都心照不宣,马场的老板又走了过来,从他们聊天中得知文泊谦也是马场的投资人。

等他们聊完后文泊谦带她去看寄养的马,问她想不想骑,肖湘觉得来都来了,那就试试呗,她会骑马,只是很久没骑有些生疏。

工作人员牵着匹通体红黑色的马过来,肖湘忍不住摸了摸,文泊谦在旁边道:“它叫詹尔,是不是很漂亮?”

“没想到你眼光倒不差,我还以为你是老年人审美。”肖湘算是给出评价。

文泊谦闷声笑,“我说过你对我意见很大,我是过了三十岁不是六十岁。”

肖湘轻哼一声就莽莽上马,文泊谦扶着她,“小心一点,虽然詹尔受过专业训练,但你这横冲直撞的我真怕出意外。”

马匹训练得很好,在场中小步地踱,文泊谦也不放心地跟着,肖湘骑着马热身,踱了半圈,然后利落地驾马而去,留给文泊谦一个潇洒的背影。

盯着那渐渐远去的颠簸轮廓,文泊谦笑着揉了揉额,还是太莽撞了。

骑马的感觉无比自由,仿佛置身于风中,肖湘很久没有过这种感受,当下心情也受到感染,阴霾一扫而过变得轻快许多。

马匹的步调缓下来,肖湘悠哉地拨马前行,而前方也迎面过来一个人。

那人慢悠悠地骑着马,一身休闲服,往常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如今微微散乱地落在额头,看到她后,他也不禁皱了皱眉。

男人无疑是出众的,少了西装革履精英范装扮,这一身倒是给他增添了随性感,只是气质上的距离感依旧,眼神分分秒秒都透着凉薄。

肖湘看了一眼收回视线,两人的马匹交叉而过。

又跑了几圈后肖湘才停下,工作人员牵过她的马,文泊谦走上来很自然地把手帕递给她。

“怎么样,策马奔腾,是不是精神也受到鼓舞,心情有没有好点?”

肖湘看了眼他,文泊谦好像每次都能看穿她的情绪状态,她这次并没有表现出来但还是被他发现。

“所以你带我来骑马就是为了让我开心吗?”

来的路上他也一直和她说话,很有分寸,言辞得当,每一次的停顿也都恰如其分,不会让人感到尴尬或冷场。

肖湘原是个话少的人,也不喜欢别人跟她啰嗦,但文泊谦讲话时她却不免沉浸式地听。

“这样讲的话……那可以说这是我的荣幸,我不喜欢对别人说教,讲一堆人生大道理,显得自己多吃过几年饭就好像很了不起。相比之下,我更喜欢用行动证明,尤其对象是你。”他说到这停了停,和她并行走着。

秋高气爽的季节,迎面吹来的风也令人心旷神怡,肖湘擦干净脸后将手帕还给他,文泊谦动作自然地去接,两人指尖相碰,皆停顿一秒,又若无其事地撤回。

“其实一个人的痛苦或者开心,只是一线之间,有些很简单的事情到了自己身上就总是出问题,为此内耗而郁愤不平,但仔细想想这并不是值得批评而否定自己的事情。”

文泊谦将手帕折好,再妥帖放进口袋,走到一处石板有些倾斜的路面,他轻声提醒,“小心。”

肖湘踩过石块,双手揣进衣服兜里,低头时看见文泊谦昂贵锃亮的皮鞋上沾了一道泥点。

“我曾经有段时间也很消沉,想不到吧,但事实就是如此。那时候人颓废了就依赖酒精和尼古丁,追求短暂的麻木,但因为我所处的世界很特殊,流血是经常的,换句话说在刀尖上舔血,枪口下活命,听起来是不是很戏剧性?”

肖湘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每天面对那样的生活,又怎么可能会心安理得,就连梦里都是枪声和哭声,而逃避从本质上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很多我不想做但又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慢慢地也麻痹了我,后来我从父亲眼中看到了满意,那时我才明白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儿子,而是一把管理家族的利器。”

文泊谦的声线本就好听,讲起一些他的事情又很随意,他不讲别人,只讲自己。

肖湘曾在乡下待过一段时间,邻居们坐在一起聊天时最爱聊别人家的事情,那画面她至今都记忆犹新。有时候她就路过一趟背后都是他们的七嘴八舌,高谈阔论。

肖湘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总之就是怪怪的,后来才发现他们在背后议论她的家庭。

说她是有钱人的女儿,小小年纪就没了爸,妈又迎了后爸有了继子,就把她这个亲生女儿赶来乡下亲戚这里。

不想说,那么闲怎么不去把家里的地犁了。肖湘不是会跟他们一般见识的性格,只会坐在院子里想东想西,胳膊还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大包。

“刚开始我也很郁闷,对,就是你这样的表情。”文泊谦忽然弯身平视她的眼睛,肖湘眼珠子转了下,立刻做好表情管理,扭过头哼了一声。

她不说话,只是听,这样才显得高冷。

文泊谦嘴角噙着笑,还拖长调子道:“唉,我原本以为你会和我感同身受,安慰我几句。”

“哼,真好笑,你还说不讲大道理,说这么多我都懒得听。”肖湘捡起一颗石子在手心掂了几下又往远处一抛,半圆的弧线在空中划过。

文泊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我并不是在教育你,而是安慰。”

肖湘转过头,入目就是他温雅的面孔,还有淡淡的笑容。

文泊谦又继续说:“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情,从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很不开心,后来每次遇见你好像都有心事,明明是这么漂亮的女孩儿,却总是跟自己过不去。而像我这种为非作歹的恶人居然还过得这么好,老天真是不公平,所以就偷偷分给我一个任务,让我成为肖湘小姐的幸运之神,把我的好运都分给你,希望你能开开心心。”

“嗯……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对我的奖励。”他手指抵着下巴,作出沉思的样子。

该说不说,他们叔侄在这方面真的很像,还是说文家人都有这么一副上赶着自我奉献的精神?

文砚希就经常说什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让你开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诸如此类的话,听得她耳朵都起茧子了。

有一次她的确当真了,文砚希有个医生朋友,以前肖湘住院时给她问过诊,长挺帅,她就问文砚希那个医生有没有女朋友,私生活干不干净,介绍认识一下陪她解解闷。

当时文砚希说什么来着?说他没有医生朋友,不认识,不熟,介绍不了。肖湘就说你不是要让我开心吗,这都做不到。文砚希就反驳自己没说过,然后晚上cos医生穿着白大褂给她口。

肖湘早就看透了,这些男人嘴皮子上下一碰什么都能说出花,但说一套做一套,信不得。

所以文泊谦的话对肖湘来说一样没有可信度,叔侄俩都是一个德行。

两人往回走,恰好文泊谦又遇到了生意场上的熟人,免不了一顿寒暄,肖湘不想听那些无聊的对话,就自己走到一边。

而这时也正有人往这边来,刚才两人在马上相遇时一句话都没说,肖湘也认为自己和韩书喆不熟,所以没什么可聊的。

“肖小姐,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穿着休闲服的韩书喆不像往日那般刻板严肃,他人很高大,又英俊多金,气质自然不同凡响。

“我没记错的话,上次在医院你还和文家那位少爷在一起,这么快就又换人了。”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且语气里没有讽刺意味,就是在表达很普通寻常的内容。

肖湘眉梢一挑,镇定地看着他,“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韩书喆手插着兜,一副随性悠闲的样子,“你不要误会,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想问问韩煦最近有没有和你联系?”

哦,韩煦……肖湘回想一下,自从她搬家后,韩煦可能没在原来的住处再见到她,就给她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短信,肖湘通通没理。

“韩煦已经很久没回家,公司也没去,电话也联系不上,家里人都很担心,所以我才问问你。如果他和你联系,或者你知道他在哪里,就请你告诉我。”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那他和你联系过?”

韩书喆这句虽是问话但却是肯定的,肖湘有些烦,“你是他哥,你都不知道他我怎么知道,别问我。”

韩书喆静静地看着她,额前的黑发被风吹起,露出他深邃的眉眼,薄唇微抿,眼睛里的情绪也很寂静。

“肖小姐,我比谁都了解自己这个弟弟,正因为了解我才认为只有你会知道他在哪里,他一定会跟你联系,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变成鬼他也会缠着你。”

“那你为什么不把他抓回去,当年你们把他扭送出国做得那么利落,又放他回来干什么,不是你说的让我们别再见面吗,我可不想见他,是他一直来烦我。”

当年她和韩煦早恋的事曝光后,肖湘记得在学校办公室里她被老师们严厉批评。

韩煦跳江关她什么事,他自己要去死,是他自己的错。

她愤愤不平,在心里又记了韩煦一笔,当时韩书喆也在那间办公室,漆黑的瞳仁盯着她,眼神乃至语气都非常不近人情。

他说:“这次的事韩煦虽有错,可我听说是你叫他去死的。”

肖湘咬紧牙关,目光恨恨地看过去,对方依旧审视着她,那双眼睛就好像要往她肉里盯。

“所以我要给他偿命吗?是他先来惹我的,错的是他不是我。”

肖湘当时愤恨不已,一方面她不可能再在学校里待下去,另一方面没有人站在她这边,连她亲生的妈也都斥责她,而韩煦是造成这一切的根源。

她恨死他了,他哥还那么高高在上,“也对,现在纠结这些也没有意义,以后你们别再见面了,我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如今韩煦跑回国又来纠缠她,韩书喆还好意思来问,自己家的疯狗没栓住,关她什么事。

“很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只是韩煦的事情有些复杂,他的主治医生说他没有去复诊,本来精神状况就很糟糕。”

韩书喆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又缓声道,“肖小姐,让韩煦回国也是迫不得已,不这样做,他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这一点也的确是我们家的责任。”

“当初以为只要让他不见你,或许时间一长他自己就会明白,年少爱恋只是青春期荷尔蒙作祟,等他真正成熟后有了自己的责任说不定会嘲笑当时的幼稚无知。”

毕竟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很多人年轻时为了爱情寻死觅活,在进入社会摸爬滚打后普遍都会变的,再深的感情在时间的年轮里都会被逐渐抹去痕迹。

“我以为韩煦也会这样,所以给他时间遗忘你,只是……”

韩书喆叹息了一声,“我这个当哥哥的也很失败,一意孤行地安排我所认为正确的路,以为是为他好,却把他逼到生不如死的地步,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让他回来。”

韩书喆的话让肖湘陷入了长久的静默,远处有人驾马疾驰,动作很专业,比肖湘专业,她盯着那个轮廓看了一会儿,头发被风吹得遮住了眼睛她还浑然不觉。

“他自杀过很多次,若是我没有安排人看着他早就已经被他得逞,最严重的是一次车祸,他昏迷了二十六天,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我爸妈在医院哭成泪人,我看着那情景也很无力和心累。”

韩书喆也同她一样,望向远方,继续往下说:“躺在病床上的是我弟弟,却因为我的固执己见差点送命,如果我没有强硬把他送出国或许他就不会变成那样。我原本想等他醒来就妥协答应让他回国见你,没想到的是他醒来后却失忆了,忘记了所有人,也不再记得你,只是会念叨你的名字,但却不知道你是谁。”

“那两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失忆对他来说也许是好事,不会再歇斯底里地伤害自己,可后来他还是想起来了,却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精神状态也濒临崩溃……”

“够了。”肖湘出声打断,韩书喆的话止住,他漆黑的眼珠转过来,盯着她,没什么情绪的眼神。

“肖小姐,我想问你一句话。”

见肖湘面色冷漠,韩书喆的唇角动了动,一个还没开始就已经消逝的弧度,“你爱他吗?”

“你觉得可能吗?”肖湘答。

意料之中的答案,也代表韩煦的世界再不会有死灰复燃的光照进来,韩书喆想为自己的弟弟做个决断。

“也好,我只是想请求你一件事,看在他这么喜欢你的份上,能不能去爱他,不能的话就放过他。”

“爱他,放过他,对于你来说不会那么难选吧。”

韩书喆离开后,肖湘仍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双手插在衣服口袋的姿态。

秋天的阳光一路过关斩将落在她身上,她全身却如同刺猬般轻轻一缩,细微到不会被发觉的动作,又站了几秒钟还是几分钟,她才转身走。

下一秒脚步突然顿住,肖湘愕然回头。

并不刺眼的光线里,她刚才盯过的那个轮廓由远而近,此时正在慢悠悠地踱着步。

马上的人一身浅色套装,日光勾勒他清煦的面庞,瞬息之间,时间被缓慢延长。

肖湘定定地望着他,连眼睛都不敢眨,视线中的那人骑马的动作专业而优雅,只盯着前方,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弧,和记忆中那个人一样,如沐春风。

哥哥……

肖湘心中涌现酸酸涨涨的痛,脚步已经下意识迈开,骑马的男人却毫无所感,长腿轻蹬,马匹慢慢地跑,身后一个人影追了上来。

文泊谦从谈话中抽身回来,见到的就是肖湘在马场上奔跑,一直在喊,但却听不清喊的是什么,被声音中的哽咽掩盖。

而此时另一边几匹疾速奔腾的马后来居上,哒哒声响回荡在文泊谦耳旁,他看着还不知所觉的肖湘,太阳穴猛然跳了一下。

“肖湘……”文泊谦毫不犹豫冲了过去,在这关键时刻爆发力惊人的强,马越来越近,横冲直撞,他一把搂住肖湘摔滚在地面上。

天旋地转,头昏脑涨。

马蹄就从他们身边踏过,惊魂未定,四面一阵嘈杂,工作人员一窝蜂地围拢过来,连带着惊动了很多人。

文泊谦看着怀里的肖湘,两人都重重喘气,她眼里还泛着湿漉漉的光,像被吓到了,可事实上他才是被吓到了。

工作人员慌忙地把他们扶起来,马场的老板也着急忙慌地跑来,一个劲地赔罪道歉,额头都冒了冷汗。

文泊谦的表情刚开始相当难看,缓了会儿后才恢复冷静,他没有斥责肖湘,而是低头注视着她,问:“有没有摔到哪儿,疼吗?”

肖湘怔愣着没有回答,忽然推开他,转头回望。

面前人头攒动,没有那张面孔,她拨开人群,踉跄地往前走,脚步停下。

马上的男人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也在此时调转马头,疑惑地看着她,随即抬腿下马。

两人就在风中直视对方的目光,男人眼中疑色更强,面前的女生他根本不认识,但为什么她的眼神却好像有很多话要和他讲。

自身的教养让他做不到无礼地对待她,更何况她刚才好像摔倒了,男人想了想走上前,声音如阳光般轻暖,“这位小姐,请问……”

我们认识吗几个字陡然消音在突如其来的一个拥抱里。

男人浑身一僵,怀里的女生生怕他消失了,紧紧抱着他,哭声和眼泪一并涌出,灼热感钻进他的胸膛,烧得一片滚烫。

模模糊糊间,他听到“哥哥”的字样。

而在几米之外的文泊谦眉头紧皱地看着那一幕,他身边围着一群人点头哈腰,他们说了什么他都听不清楚,眼睛被刺得有点痛。

一直以来他都不知道肖湘发生过什么,因为她从来没对他说过,而看着眼前的她义无反顾地奔向另一个人时,文泊谦才后知后觉感到一种奇怪的感受,不安且惶恐。

他恍然间追溯到很多年前,还未成年的他手持枪支,枪口抬起,手指扣在扳机上,“砰”一声将那满脸惊恐的人枪杀出一个血孔。

后来看多了惊慌,惶恐,惧怕等神色,他都能做到不为所动。而今那样的情绪也出现在了他心中,就好像冥冥之中面前对准他的是记忆里那漆黑明亮的枪口。

枪口又在记忆溯源中变成眼前这一幕,肖湘推开他扑在了别人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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