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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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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时间过去了,久到肖湘终于知道眼前人不是她哥哥,因为那人绅士地将她推开,说是不是误会了,我和小姐从未见过。

肖湘猛然清醒,然而迎接她的是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痛意,那人还说了句什么,听不真切。

直到胳膊处传来温柔的力度,文泊谦将她拉了过去,仔细凝视她的表情,再将她脸上的眼泪一点点揩干净。

他什么都没问,牵过她的手带她逃离,肖湘的心隐隐一阵抽搐,脚也好像踩不到实地,被文泊谦按坐在沙发上时她才如梦方醒。

男人半跪在她面前,裁剪合体的高定西服上沾染了泥土的痕迹,头发也不如来时的有型,表情仍还是那么举重若轻。

他轻轻捞起肖湘的裤腿,他记得摔在地上的时候碰到了一块石头,因为是突发情况,冲击力很大,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

果不其然,肖湘的膝盖下方被石头摩擦出了一块血点,看着有些红肿,文泊谦的呼吸霎时就重了重。

他叫人拿来医药箱,工作人员要上手帮忙,文泊谦没让。

沾了碘伏的棉签轻轻点涂,末了问:“疼不疼?”

肖湘目光失焦,也没看他,盯着虚空某一点什么也不说。

文泊谦低下头继续给她处理伤口,等一切都弄好后肖湘才发觉一直没有动,腿有点麻了。

她站起来跺了跺脚,文泊谦回过身来看到,“怎么了?”

肖湘说:“脚麻。”

文泊谦弯下身捏着她小腿肚子揉了下,“是这里吗?”

后来肖湘站在玻璃窗前看着远处的地平线,马场上依旧有人在骑马,动作都迅捷漂亮。

一张熟悉的脸庞渐渐呈现,无论哪个视角去看都完美无缺的脸,优渥生活富养出来的具象化质感。

他没有再骑马,而是缓步往外走,身边跟着几个人,同他相谈甚欢。

肖湘还注意到他头发是栗色的,稍长的发丝落在额边,气质一点也不端,双手插兜,肩膀随着步伐而轻轻摆动,那是怎么演都演不出来的松弛感。

身边人在说话,他附和地笑着,有时候接上几句,肖湘想起他刚才的声音,和余恪不像,但却是相同的好听。

看了一会儿,肖湘回过神,立刻背过身去。

回去的路上肖湘靠在椅背上闭眼睡着,文泊谦指间捏着薄薄的纸页,正在看文件。

这个时候他戴上了眼镜,镜片下的眼底露出工作状态时的锐利,偶尔注目肖湘时又敛去了其中的冷意。

文泊谦原本要带肖湘去吃饭,但被拒绝了,说想回家,他劝了劝,但她性格执拗,无论他怎么说也改变不了她的想法,更不能勉强她。

送到地点后,文泊谦没有立即叫醒肖湘,不知道是不是做了梦,肖湘的嘴唇几度颤动,文泊谦靠过去想听她在说什么。

而这亲昵的姿势就这么发生在此刻,肖湘霎时惊醒,一抬眼就对上文泊谦的眼睛。他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靠背上,另一只手将沾在她唇上的发丝挑开。

空气中萦绕着一股淡雅的茶香,从文泊谦身上传过来,离得越近,那股香气就越明显。

肖湘只是做了个不怎么好的梦,他就用那种很深的眼神望着她,关切,心疼,还是其他……

两人都没说话,但他就已经露出了暗沉得像要淹没她的目光。

某种念头就这么冲进脑海,肖湘扭过头看了一眼外面,但她这动作在文泊谦眼里就好像在避开,所以他又捏住她下巴,迫她转回来。

只这一瞬间,气氛就开始变得诡异,甚至旖旎,有些人不需要肢体纠缠,也不需要说露骨的话语,只是一个眼神就让人感到一股张力,文泊谦就是这类人。

“做噩梦了吗?”他轻声问,嗓音如同潺潺溪水,没有刻意释放侵略性,但肖湘就从他眼神中感到了攻击力。

她还在因为梦里的事情而压抑,轻轻喘息,自从那把枪出现在她生活里,肖湘就总是梦见过去,直觉告诉她会有危险的事情发生。

因为那个人可能不会就这么放过自己。

“我没事。”肖湘语气冷硬,并不被文泊谦的暧昧举动而影响。

而那道灼灼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她,成熟的男人最懂得该紧的时候紧该放的时候放,尤其对方并没有和他一样的心思,那再继续下去就是流氓。

文泊谦的风度不会让他变成这样,因为他在意自己在肖湘眼里的形象。

于是他缓缓退回去,留给彼此适当的距离。肖湘将包挎上,看了他一眼,“那我先上楼了。”

文泊谦微微一笑,温声道:“好。”

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视野里肖湘才从包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她靠在墙上抽烟,试图平复心中的郁气,可今天的心情跌宕起伏过大,让她一时半会儿都难以平静。

她并没有回新小区,而是让文泊谦把她送到以前住的公寓楼下,至于是什么原因……

肖湘走进电梯,按楼层键的时候并没有选自己所住的层数,而是往下一层,她漠然地盯着屏幕上显示的数字。

电梯“叮”一声,门开了。

肖湘走出去,打开安全通道的门,走楼梯往上一层,她居住的那层。

踩过台阶,她站定在通道门前,这里安安静静,隔绝了住户的声音。

肖湘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或许也没多久,应该只是犹豫了几秒钟,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握住门把手的时候,肖湘还在想,想什么?不知道,大概什么都没想。

门把手轻轻一动,打开了一条缝,有时候人和人之间只有一条门缝的距离,但却是怎么也走不到一起。

肖湘从那道门缝望了进去,这一幕又好像回到了多年前韩煦站在她家楼下的那个夜晚。

风雨中他屹然不动的身影,全身都湿淋淋,那就是肖湘打开窗户时看到的情景。

不知不觉和眼前重合在了一起。

只不过这次的韩煦姿势颓唐地靠坐在她家门口,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头低低地埋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肖湘看了很久他都没有反应。

门缝合上,空气里的光亮就此隔断,肖湘走下楼梯,注意力不太集中,差点踩空,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下了三层楼。

傍晚的天很漂亮,夕阳穿过行道树洒下金子般的光芒,也同时落在她的身上。

她沿着道路一直走,迎面一群小朋友打打闹闹追追赶赶,手里拿着泡泡机,就这么和肖湘撞在了一起。

一串串泡泡像天空中的小精灵,数都数不清,有的飞得高,有的飞得低,如梦似幻的美丽,但最终都会走向破裂的结局。

但在小朋友的世界里只有新奇,好玩和美丽。

“对不起姐姐。”

肖湘捡起掉在地上的卡通玩具,递给面前的小女孩,“没关系。”

这条路上的枫树很多,但枫叶还没有完全红透,前面有个天然湖,一条木栈道直通尽头。

肖湘走了上去,从这头走到那头,也从夕阳西下走到了夜色渐浓,空气里还有阳光的灰烬,正等待着死灰复燃的朝暮交替。

一片叶子落在肖湘头顶,她抬手一拂,枫叶火红,就是这么巧合,被她遇上了这一抹颜色。

肖湘捡起来,摊在手心中,叶脉像精巧的地图,纵横交错,她注视了一会儿,一直捏着它没有丢。

秋季中的昼夜温差就在这时候来了,肖湘的脚步也终于停下,风吹着她的头发,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好像在讲故事一样,令人想要探寻。

她低头去看手机,翻到通话记录,没怎么犹豫就拨了过去。

接通后肖湘没有立即说话,因为对方迫不及待地在喊她,即使在电话中也能听出声音很哑。

“肖湘……”

“你在哪?”

“你一直没回家,是和别人在一起吗?”

“为什么啊,我究竟是哪里比不上他……”

他说着说着就有很明显的哭腔,用这样的语气说了很多话,一直说,说不完,越来越卑微,也越来越可怜。

“你上次问我的问题,我答应你,我不在乎,我能忍受,所以你能不能别再推开我。”

肖湘看着临水而立的枫树,树林后是汽车疾驰而过的公路。原来她步行了这么远来到这里,在这时才感到疲惫。

“韩煦。”她毫无感情地唤出他的名字,那边立时一阵寂静。

肖湘没有去想象韩煦现在的模样,她并不关心。

“我已经不住在那里,别去等,也别再来找我。”

这句话像是把他打得措手不及,好几秒都没发出声音,世界都变清静,但肖湘知道这种清静不会一直持续。

“我不管。我就要找。我会找到你。”语气是那么的坚定。

肖湘:“你这样不累吗?”

“我不累。”

“可我累。”

这一秒又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两人之间摇摇欲坠的关系忽然就被戳了个窟窿。

肖湘举起那片红枫,凋零的落叶颜色很美,但其实从树上落下那一刻,也就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了,它会干枯,会卷曲,再被土壤中的微生物分解。

“韩煦,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我心里就好恨。”

这句话的杀伤力足可伤透韩煦的心,肖湘恍然未觉,继续说下去,“就因为你一时不怀好意的接近,我就跟着你倒霉,你们富家子弟的游戏,赌约却让我背负骂名,我没有去招惹过你们任何人,但到头来我却不能在学校里待下去,只能被迫转学。”

肖湘不知道韩煦有没有在听,总之没有他反驳的话语。

“你以为自杀就是赎罪?可我并不好过,因为你,总有同学在背后议论我,说是我害得你跳江的,说我心肠歹毒,你让我置于舆论漩涡,老师同学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你倒好,表演一次跳江就在学校里成为口口相传的深情人了,都为你抱不平,说你爱惨了我,可我怎么觉得好想吐。”

她手指一松,那片枫叶掉进湖中,肖湘漠然地看着,“我一直都恨死你了。”

远处有汽车驶过街道的声音,路灯下行人来来往往,一辆黑色轿车在缓慢穿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肖湘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这次却耐心地等着。

也终于等到他说:“对不起,你想让我怎么做?”

“到此为止,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永远都不想再看到你。”

不给他再多说一句的机会,肖湘挂断电话,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栈道这头静静地看着湖面,听着周围嘈杂的声音。

夜色越发的浓,湖边的人变少了。

而那辆缓慢穿行的轿车最终停在林荫道里,里面的人盯着前方的身影,那双狭长的黑眼睛映在后视镜。

秦棣年在这一秒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是平静中依旧有熟悉的钝痛,正慢慢蚕食他每一根神经,连带着让他感到一种身体上的颤栗。

明明应该是重逢的喜悦,他却并不感到高兴,就那么望着她,而她也很快感知到,或许早就感知到。

谁知道?

反正她下一秒朝他看过来了。

两人时隔四年的第一次对视,隔着车窗玻璃就像隔了一段恒久的距离。

她知道是他,他也知道她认出了他,但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彼此,如同一幅掩埋在旧时光里的画。

秦棣年的心就是在这时候狠狠地疼了下,他拿起手机拨通她的电话,嘟嘟声一直在响,一直在响,他也一直看着她,一直看着她。

快接啊……

只要你接听……

只要你和我说说话……

只要你……

嘟嘟声停了,远处的灯光一闪一闪,影影幢幢,照得她身形也忽明忽灭,月亮没入云层,墨色从天而降,笼罩了她身边的一切。

秦棣年睁着那双含泪的眼睛,里面全是晦涩厚重的情绪,那通没有打通的电话默默地排在通话记录里,那道身影也在最后冰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路上也偶尔有车驶过,时不时把她挡住。

秦棣年望着肖湘消失在目光尽头,他仍旧坐在车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握回手机,这次拨通的号码被很快接听。

眼泪淌过面庞,啪嗒一声砸在西服上,秦棣年说:“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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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棣年的出现对肖湘来说除了厌烦没有别的情感,更没把这个畜生放在眼里,今天又太疲惫了所以没去多想他有什么目的。

就因为这样忽略了书上曾说轻敌是大忌。

等她发觉不对的时候已经坐在家里的电脑前,喝完了杯里的水。刚开始是敲打键盘的手指变得无力,然后就是眼前一阵阵发晕,她一下子警醒,目光落在一旁的水杯上。

肖湘用仅剩的力气和意识拿起手机,手指乱点拨通了一个号码,她都没有看清楚是谁,对方的声音传过来。

“肖湘……”

“报警。”

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肖湘从椅子上滑倒,侧躺在地,视线内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摇摇晃晃,眼皮阖上的那瞬间,她看到一个黑影。

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正朝她一步步走来,那人先是看了她一眼,捡起她还在通话中的手机,不管里面的声音如何慌乱,将之挂断。

肖湘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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