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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来时花开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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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棣年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微微松开她,雨伞往她的方向倾斜。

“雨这么大,一起走吧。”

杂乱的片段变幻迅速,很快就过渡到另一幕。

放学后她和韩煦偷偷在楼顶约会,两人到了时间后一前一后地往下走,明明教学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但莫名其妙的秦棣年还待在这儿。

肖湘碰见好几次,她刚下楼就看到背着单肩包的秦棣年双手插兜倚在墙壁上,他表情很淡,不知道是在等谁,见到她下来,很轻微地扯了扯唇。

肖湘多看了他两眼,在经过他身边时他仍然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也不说话,就好像等的人不是她。

在学校里他们经常碰到,有时候只有秦棣年一个人,有时候是和韩煦他们,每次秦棣年都是最低调的那个。

当韩煦的兄弟们看到肖湘时都会默契地起一阵哄,然后搭上韩煦肩膀说着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和韩煦有什么似的。

只有秦棣年静静地隔绝在他们之外,从不起哄,他甚至偏过头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态度,却又在下一秒有意无意地注视她许久。

肖湘撞进他的目光,就像掉进一个看不到底的深洞,过去和现在一幕幕重合。

秦棣年站在床边,看着肖湘在睡梦中皱紧眉头,嘴里也一直在说些什么,他没有忍住俯身去听,肖湘却在这时醒了过来。

一眼就注意到面前的秦棣年穿着白大褂,戴着手套,手里握着针管。

肖湘神色一颤,立刻挥手一巴掌扇了过去,他也没躲,就那么挨了下来。

“滚开,畜生,我杀了你。”肖湘扑上去,可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被手铐铐在了床边。

又是一巴掌,狠狠地落在他脸上,立刻就印出鲜红指痕,秦棣年被打偏了头,在肖湘又一抬手的时候他一把抓住了她手腕,整个身体都朝她倾下来,把她压在床头。

肖湘动弹不得,眼睛里都是赤红色,一直在嘶哑地怒吼,声音刺得秦棣年耳膜发疼。

所以他堵住了那让他痛苦的唇,被咬破了舌尖也不撤回,秦棣年这次是认真地在吻。

他吻得很深,脉脉柔情,又将她的舌尖含进自己嘴里吸吮,从而才结束这个吻。

他睁开眼睛,里面有氤氲的水汽,盯着肖湘,说了一句,“如果我不能拥有你……”

然后,他没再继续说下去。

此刻,她就在他怀里,沾染着他的气息,眼里是对他的恨意,某种冰冷,却又像火一样灼重的情绪缠绕在秦棣年的胸腔里。

但他脸上逐渐地没有半点表情,伸手挑起她凌乱的额发,动作很轻,仿佛那缕发丝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

两人之间的对视漫长到像是一个世纪,爱和恨都是一出无声的哑剧。

秦棣年缓缓拿起旁边沾有乙-醚的毛巾。

肖湘这一刻把秦棣年仇恨到了骨子里,却又无法手刃仇敌。

我怎么没有早一点杀了你。

……

窗外闪电一闪而过,紧接着一声“轰隆”,乌云密布,应该是要下雨了。

这晚别墅内闯进一个不速之客,韩煦全身沾满了咸湿阴冷的水汽,和秦棣年面对面站着。

大厅灯光明亮,照着两人的面庞,目光里的狠厉仿佛要将对方活剐了。

“你来得比我预料中要快,但还是晚了,要么,踩着我的尸体带走她,要么,我杀了你。”说这话时,秦棣年平静无波地从口袋里掏出枪,对准韩煦的额头。

但韩煦也在同一时间掏枪,上膛,瞄准,一系列动作几乎就在眨眼间完成,两人持枪而对,谁也没有动。

“你还记得吗,曾经我们比过射击,但你输给了我。”韩煦说。

“没错,但过去了这么久,人不可能会总是赢的那一个。”

秦棣年看着他,忽然慢慢笑了,“韩煦,其实一开始我并不讨厌你,你这个人虽然自大了些,但其实对朋友还不错,也不会玩阴的,心情好坏都直接挂在脸上,很容易看透。”

他顿了顿,又说:“你很容易信任别人,像在温室里待久了,不知道人心险恶。你以为别人都是真心拿你当朋友,但你错了,那是因为你姓韩,和你交好能给他们带来好处。他们前一秒还和你称兄道弟,后一秒都在私下编排你,就连你的发小洛枫,也都曾利用你的名义做些阴损的事情,你估计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每次我看着你们就像在看猴戏,给我无聊透顶的生活带来了很多乐趣。你还每次像个傻子一样炫耀,以为人人都得巴结你,随心所欲到把感情当游戏。当你因为赌约接近肖湘时,我真恨不得撕烂你,从那个时候起我们就不再是兄弟。”

这就是韩煦为什么看不透秦棣年的原因,因为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和任何朋友交过心。

韩煦过去虽然自负到蠢笨,秦棣年又何尝不是虚伪至极,明明没把韩煦这个朋友放在眼里,但外表还是装作一副好兄弟的样子,就等着给他致命一击。

“秦棣年,时至今日,你说的这些话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如果是过去,或许会挑起我的怒火,但是现在,我知道自己是为谁而来的。”

韩煦今夜淋了雨,脸色比往日更苍白,眉眼更是憔悴,只有眼中厉色迫人。

水珠从发丝落下,湿湿冷冷的气息穿透进他每一根骨头缝里,疼得他牙关咬紧。

这三天他没有合过眼,一直在找她,a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韩煦有自己的方法找出秦棣年的踪迹,是不过耗费了一点时间。

再加上秦棣年根本没打算隐瞒,甚至请君入瓮引他而来,他是真的想杀了他,然后再带着肖湘远走高飞。

韩煦想到这个可能,手指更握紧了枪。

“你来了又怎么样?你以为我会再把她让给你吗?”秦棣年的笑意敛去,那张脸变得冰冷无比。

“她不属于你,”韩煦语气里忽然有了浓烈涩意,“也不属于我,但我爱她,这就够了。”

“别恶心我了,韩煦,你在这里装什么,”秦棣年的态度一下子就尖锐了起来,“演为爱不求回报的戏码吗?用一副可怜的样子去接近她,博取她的同情和关注,就知道装。我真后悔没有把你这张脸划烂,让你靠着它爬上了她的床。”

“所以你恼怒到破防,她一定没有对你这样过吧。”韩煦眉目不动,得出结论道。

秦棣年被戳中心窝,表情更可怖,“那是因为你们所有人都在和我抢,是我先遇见她的,也是我先爱上的她。”

韩煦沉默,不再说话。

窗外雨水滂沱,水声像要把夜晚所有罪恶都吞噬淹没。韩煦和秦棣年对峙着,黑漆漆的枪口瞄准曾经的好朋友,二人眼里都是永不回头的执着。

就在这时,只听楼上一道砸门的声响,两人都被分了心神,下一秒同时回神,也同时出手。韩煦踢中秦棣年握枪的手,秦棣年也反应极快地扣下扳机。

枪声响起,窗户玻璃应声而碎。

那一枪打偏并没有打中韩煦,秦棣年手腕剧痛,枪一下子就没握住。他没再管掉落的枪,而是先下手攻击韩煦。

韩煦身体一斜,握枪的胳膊被秦棣年制住,一个手肘狠狠往韩煦胸腹撞去,韩煦为了不让枪被夺,结结实实挨了那一击。

近身搏斗间,枪口往上又开了一枪。有什么雪亮的光芒一闪,秦棣年不知何时掏出了一把折叠刀,锋利的刀尖硬生生刺进韩煦的臂膀,带出一片血气。

韩煦忍痛扣下扳机,子弹擦着秦棣年的右肩而过,血涌了出来。

短短几秒,两人都各自负伤,但秦棣年伤得更重,脸色变得从未有过的惨白。他捂着伤口半跪在地,冷汗涔涔,眼眸黑得吓人,死死咬着牙,没有吭一声。

韩煦也按住流血的手,他没有在这时补枪,看了秦棣年一眼,抓紧时间上楼,他往刚才听到动静的方向飞奔而去,距离那道门越来越近。

砰!

子弹破空的声音,再穿透身体,剧烈的疼痛,韩煦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腹部破开一个血洞,而他的目光怔然过后平静得像水,望向开枪的人。

秦棣年还是半跪在地上的姿势,左手持枪,在打中韩煦后手垂了下去。

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极森冷的笑意,又上下一碰说着什么,没有声音,但韩煦看懂了他的唇语。

大概是:“我说过,你不会是赢的那一个。”

……

乙-醚的药效过去后,肖湘是被雷声惊醒的,她应激性地坐起来,摸摸自己的脸,然后发现手铐已经解开。

她还是肖湘,记忆仍然清晰,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除了身体还是使不上原来的力气。

肖湘望了眼屋子,窗外又是一道雷声,震得她耳朵有些疼,她爬下床,一阵短暂的眩晕又差点跌倒在地。她深呼吸,缓过不适,去开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肖湘环顾四周,把能砸的全部往门上砸。

“秦棣年,你给我开门。”

门外传来“砰”的声音,肖湘感到耳朵里一阵嗡鸣,又恢复成世界都静止的清静。她贴在门框上,继续听。

又是相同的声音,肖湘数了下,一共四声,一声比一声近。

她转过身,去搬屋头的床头柜,打算砸门。

门把手轻轻一动,外面也有人在撞门,一声,一声,又一声,终于撞开了门。

肖湘的眼睛不受控制地一睁,瞳孔似乎都在这个时候地震,她看到一个人拖着血脚印摔倒在地,又费力支腿站起。

是韩煦。

她怔怔地愣在原地,看着韩煦艰难地走过来,在接触到她眼神时,他也定定地恍惚了一眼。

那样的神态,让肖湘想起记忆中一个下着雪的夜晚,有个人飞奔而来,他头上落满了雪花,逆着灯光蹲在她面前,说:“谁家女朋友大过年的还把自己搞得这么可怜。”

窗外闪电的电芒在空气中四溅,整个天地都仿佛被点燃。

那个晚上的雪白被此刻眼前的血色取代,清晰地成为肖湘眼底的一帧底片。

韩煦就在她面前,但又好像离了很远。

肖湘望着他,又望向他腹部的枪伤,源源不断的血淌出来,很快在地上积了一滩。

他的眼睛也有血,以至于睫毛被沾在一块,缓慢地闭眼才又重新睁开。然后他眼睛就这么睁着,就这么看着,一眨不眨地说。

“对不起,你说不想再见到我,可我又一次违背了你。”

那声音太轻,也太微弱,令肖湘分不清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她第一次这么愣怔地看着韩煦,看着他身上的伤正在透支他的生命力。

而她回想起在这之前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到此为止,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永远都不想再看到你。”

原来她昏迷前,打给的那通电话是韩煦。

外面的雨像是下进了屋里,一阵潮湿的水汽钻进了肖湘的身体。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只是就那么看着韩煦。

他想摸她的脸,但手上有血,又不敢,只能露出一个甜丝丝的笑来。

“你可别小瞧我,我这伤也就看着恐怖,其实还好,不怎么痛。”

肖湘盯着他,呆滞着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支撑不住站立一样,一手扶着墙,弯着腰忍痛呻吟了几秒,可还是没忍住,倒在了地上。

肖湘蹲下去扶住他的手,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总之她就是这样做了。

血的气味更加浓重,刚才的眩晕又一阵袭来,肖湘差点就要晕了,不过她还是清醒地摇了摇头。

因为前一秒韩煦问:“你气色好差,是哪里不舒服吗?”

“是不是我来晚了,你不要怕,欺负你的人我会帮你揍他。”

“肖湘……”

“你不要再说了,”肖湘音调拔高,声音都是破碎的,“你流了很多血知不知道。”

韩煦终于安静下来了。

肖湘冲出房间,想去找人来救他,还没跑出多远就被一个人拦腰抱住,用力把她拽进怀里,让她走不了半步。

“放开我,”肖湘奋力挣扎,嘶吼的声音听得秦棣年心都碎了。

“你要去哪儿?除了我身边,你还想去哪儿?”两人动作纠缠间一同撞在了墙上,秦棣年闷哼了声,他肩膀一大片血迹,脸色也难看得像生了重病。

“是韩煦,他快死了,是韩煦……”肖湘颤声喊出来,不停地要推开秦棣年。

可他就像一座大山,牢牢困住她,他气息粗重地喘,甚至有些凶狠的姿态,“你眼里只看到了他吗?我也受伤了,你看不到我吗?你是不是以为我就不会疼,可是肖湘,我的心好疼,你看我一眼好吗?”

“滚开,你去死,你去死。”

秦棣年双眼通红,没一会儿就有泪水夺眶而出,她的反应带给他的是灭顶之痛。

只是那悲痛的气息一瞬而过,他神情倏地顿住,而他身体比思想更快,拥着肖湘一个转身,两人位置交换。

砰!

破空的枪声,秦棣年身躯剧烈一抖,后背已然一个血洞。

肖湘睁大眼睛,再一次定住了。

为什么会有枪声,暗处还有人?

她望着对面的动静,一扇窗户轻轻地被关紧,肖湘看见一个一闪而过的黑影。

秦棣年把她抱得很紧,很紧。

肖湘分辨不清那些血的气味到底是他的还是韩煦,她只是机械地,缓慢地转过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两人静静地望着彼此,他悲戚的脸上就像先前很多次一样,轻微地露出一点笑意,然后发出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愿意成全你。”

“什么?”肖湘没听清。

秦棣年的手臂轻轻垂落下去,握住她的手,放到了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每一次的跳动都是为她而生。

“你还不明白吗?”

如果我不能拥有你,那我就不会再活着走出去。

这是我为自己造的一个梦,设的一个局。

肖湘还是没有反应,然后想到什么,说:“是你一开始要让我失忆。”

秦棣年摇摇头,“你不会失去记忆,因为……我根本没有注射药剂。”

他把她带来这里不就是这个目的,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在最后关头选择放弃。

“因为我爱你,”他替她解疑,仍然是气若游丝的声音,“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肖湘看着他,然后猛地将他推开,像是什么也没听见,跑下楼梯。

身后有脚步急急追来,一道重物砸地的声音,肖湘身形一顿,她回头看过去。

秦棣年追着她,从高高的阶梯上摔落下来,浑身都是血迹,奄奄一息,眼睛却还望着她的方向,混杂着血的眼泪在他眼角留下一道晶莹。

他嘴唇动了动,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他在自杀式挽留。

肖湘没有上前,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警笛声,杂叠的脚步声,如同暗夜潮汐渐次向她涌来。

肖湘转身飞奔出门口,她看到很多警察,还看到了朝她而来的谭墨。

秦棣年躺在地上没有动,他的意识渐渐恍惚,浓浓的倦意袭上心头,别墅内的时钟走到十二点了。

“砰砰砰——”是烟花在升空。

他看到她站在明灿的图景中,手里捏着仙女棒,傲娇地昂着头,“那什么……我只是因为无聊才陪你看烟花的。”

他手指抵着下巴,忍俊不禁地点点头,“那我还真是好感动,你无聊的时候居然会想到我。”

“少给自己贴金了,真自恋。”

“诶,你心里想着就行了干嘛还说出来。”

“你让开一点,别挡着我了。摸我耳朵干什么,烦不烦,啊,什么?听不见。”

她眼里闪着缤纷的色彩,在烟花下仰起的脸庞,那是秦棣年唯一爱过的容颜。

而此刻,仍然是十二点,秦棣年却缓缓阖上了双眼。

即使我的生命只剩下一秒钟,我也想要去到你的身边。

想在最后追随你的脚步,想要你最后回头,看一看我。

你明白了吗。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爱我,这是我在世上唯一的心愿,但我知道我永远都无法再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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