纥骨颜听到此话,不由一愣,
“诶,跟你开玩笑的,你这是什么表情?”
其实黎姳并没有开玩笑,她确实有这个意思,只是此刻,她将那份认真巧妙地藏在了漫不经心的玩笑之下。
她在没有修成命符之前,随时都有可能被邪祟噬身,进而被爆发的煞气控制意识。
这是一件她完全预料不到的事情,也很危险,所以必须要尽力去阻止。
她被煞气控制,无非就是因为体内的四源她自己控制不了,且达不到一个相互对峙的水平。
元气是唯一能抵抗邪祟的真元,而玉坤引刚好可以源源不断地向黎姳提供元气,但可惜,黎姳从不修元力,根本留存不住体内。
就好比你手里仅有筛箩,完全接不住一场场磅礴大雨馈赠的水源,储水便是无稽之谈。
黎姳想做的,便是通过修炼元力来维护体内力量的平衡,待下次遇到邪祟时,她有能力去抵抗。
她向来习惯用剑,纥骨颜是剑修,加上他元力深厚,最懂如何操纵和修炼,所以他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不过这世间又不止他一人,加上这人对她意见颇多,所以黎姳也就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指望对方能同意。
“好。”
黎姳眼睛瞬间一亮,“嗯?”
纥骨颜:“我说可以,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
“吃饭啦!吃饭啦!恩人们快尝尝!”周大叔热情地招呼着,将汤盆放在石桌中央,小豆子也乖巧地帮忙摆放碗筷。
石桌不大,众人围坐,略显拥挤,却充满了暖融融的烟火气,韶音体贴地将一碗米饭和一碟青菜推到黎姳面前。
黎姳缓缓睁大眼睛,眼神还有些涣散,瞥了一眼面前的粗瓷碗筷,又看了看自己两只只被绷带缠裹得严严实实的手。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无比自然地端走了黎姳面前那碗堆得冒尖的米饭。
黎姳微微一怔,抬眼看去。
纥骨颜不知何时已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手里正拿着她的碗筷。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拿起她的勺子,舀起一勺泡了鲜美鱼汤的米饭,又仔细地夹了一小块煎得金黄酥脆的豆腐,稳稳地放在饭上。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将那一勺饭菜送到了黎姳唇边。
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犹豫或尴尬。
小院里的空气再次凝滞了一瞬。
周大叔端着饭碗,有些发愣,
黎姳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她看着唇边那近在咫尺还散发着食物热气和香味的勺子,再看看纥骨颜那张近在咫尺且毫无波澜的脸,只觉得一股荒谬的热气猛地冲上脸颊。
“纥骨颜你……”她刚想冷声呵斥。
纥骨颜却像是完全没接收到她的怒意,手腕依旧稳稳地停在那里。“你叫我什么?”
黎姳:“师父。”
什么??!
大伙震惊,
关书珏:“我刚刚听见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
陈晏眼睛一眯,将关书珏口中不得了的事情说出来:“她叫颜兄师父……”
关书珏:“不是,师姐,你失算了。”
韶音刚刚还在讨论黎姳与纥骨颜日后缓和的关系,可怎么也没想到竟是师徒关系?
陈晏直接转向纥骨颜,求证道:“颜兄,是真的吗?”
“嗯,刚刚收的徒儿。”语气非常平淡。
纥骨颜甚至极其自然地微微低头,对着勺子上的饭菜,轻轻吹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眼,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吃。
那眼神太过坦然,太过平静,仿佛在说:要么接受,要么不吃,你自己选。
他知道黎姳嘴馋,
可恶!!!
她极其缓慢地张开了紧抿的唇。
纥骨颜的手腕稳稳向前一送。
浸满鱼汤鲜香的米饭,夹杂着煎豆腐特有的焦香和软嫩,瞬间充盈了口腔,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黎姳两只缠着绷带的手兴奋的托着腮,像个跳着舞的小猫,
超好吃!!!
纥骨颜一脸不可置信:有这么好吃么?
他收回勺子,又极其自然地舀起一勺,再次细心地吹了吹,然后稳稳递到她唇边,动作重复,流畅无比。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太怪异,这气氛实在怪异。
先前本就不和的两个人转眼之间竟成了师徒?就像猫和老鼠天天不对付,最后老鼠拜猫为师了,放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敢这么想。
但确实发生了。
“咳,”陈九卿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他率先端起自己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糙米饭,朗声道,“来,周大叔,辛苦您了!我们以饭代酒,敬您和小豆子!祝日后平安顺遂!”
“对对对!敬大叔!”韶音立刻笑着附和,端起碗。
“敬大叔!豆腐真好吃!”关书珏也赶紧捧起自己的小碗,声音清脆。
“多谢款待!”陈晏也笑着举碗。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该我敬恩人们!”周大叔慌忙站起来,粗糙的大手捧起碗,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平安顺遂!大家都平安顺遂!”
几只粗瓷碗,盛着热气腾腾的米饭或奶白的鱼汤,在石桌上空轻轻碰到了一起,发出几声清脆而温暖的“叮当”声。
是夜,
庭院中只有厨房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黎姳坐在厨房门口的竹椅上,两只手被厚厚的白布裹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韶姑娘,麻烦你了。”黎姳轻声说道,目光落在正在灶台前忙碌的女子身上,“突然很想喝一碗肉汤。”
关书珏在一旁整理着食材,闻言抬头笑道:“黎姐难得有想吃的东西,这点小事算什么。”
韶音已经系好了围裙,转头问道:“黎姑娘想喝什么样的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