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姳微微前倾身子：“选一块上好的猪里脊，要纹理分明，肥瘦相间的那种，先切成薄片，再用刀背轻轻拍打，让肉质松软。”
韶音依言取出一块鲜红的猪肉，刀起刀落间，肉片已经整齐地铺在案板上，她拿起刀背，有节奏地拍打着肉片，发出轻轻的“啪啪”声。
“然后呢？”关书珏好奇地问，手中的活计也慢了下来。
“取一小把干贝，用温水泡发。”黎姳继续说道，目光追随着韶音的动作，“记得水温不能太烫，否则干贝的鲜味就流失了。”
韶音点头，从橱柜中取出干贝，小心地用量杯取了温水，将干贝轻轻放入，水面上顿时泛起细微的气泡。
暗处，纥骨颜静静地立在廊柱的阴影中，他注视着厨房中的一举一动，黎姳突然想吃肉汤的请求，在他看来颇不寻常。
“接下来，”黎姳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起一锅清水，放入几片姜，等水沸了先把肉片焯一下，去血水。”
韶音照做，灶火噼啪作响，水很快沸腾起来，肉片在热水中迅速变色，浮沫被细心撇去。
“不是才吃过晚饭，为什么突然想起喝肉汤了？”关书珏一边帮着递调料，一边好奇地问。
黎姳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声音轻柔了几分：“这是我娘以前常给我做的，小时候每当我生病或者不开心，她就会煮这样一锅汤。她说，肉汤最是养人，能治愈身心。”
她的语气平淡，却让暗处的纥骨颜微微蹙眉。
“把焯好的肉片捞起来，用清水冲洗干净。”黎姳继续指导，“重新起一锅清水，放入肉片和泡发的干贝，再加几片火腿提鲜。”
韶音手法熟练，一步步按照指示操作，厨房中弥漫起浓郁的香气，水汽氤氲中，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大火烧开，然后转文火慢炖。”黎姳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要炖足一个时辰，让肉的味道完全融入汤中。”
关书珏惊叹道：“这么讲究？难怪你念念不忘。”
黎姳的目光掠过厨房，似是无意地扫过纥骨颜藏身的阴影处，却又很快移开。
一个时辰后，汤已炖好，韶音小心地盛出一碗，奶白色的汤液中浮着嫩滑的肉片，香气扑鼻。
“尝尝。”韶音将汤碗端到黎姳面前。
黎姳啜了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良久才轻声道：“就是这个味道。”
关书珏喝了一口汤汁，咂咂嘴，两眼冒金光：“好香！这肉汤有名字吗？”
黎姳：“孟婆汤。”
韶音：“？”
关书珏：“？”
……
摘星楼。
南纪国都玉京城的最高处，孤悬于尘嚣之上，仿佛伸手便能触及星辰，楼内不见奢华陈设，只有无尽高耸的书架，如同沉默的黑色巨人，层层叠叠，直抵穹顶。
一个穿着金缕长袍的男子背对着入口，墨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
脚步声清脆稳定的自身后传来，方归辞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并未回头，“贵客踏夜而来……所为何事？”
黎姳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随之而来的便是羽剑出鞘的脆响，
黎姳疾若闪电走来，周身黑气瞬时浓如烟墨。
红芒羽剑乍时分解，九块似羽翎的金镖破空而出，习习生风，似流星窜于黎姳所过之处。
还未等方归辞转身，
一晃神的功夫，黎姳便立在了这位相师面前。
只见她手中托着一只白玉碗，碗中盛着热气腾腾的肉汤，她步履轻盈，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久闻方相师精通命理，可曾算到今夜会有故人之女来访？”黎姳声音柔和，却让方归辞的背影一顿。
他终于转身，目光落在黎姳脸上：“是你……”
“是我。”黎姳轻笑，将玉碗放在案几上，“黎夙生的女儿，来向方相师讨一份债。”
方归辞盯着那碗肉汤，喉结上下滚动，他未答，当真正听到黎夙生这个名字的时候身躯还是不由一震。
“喝下它。”黎姳声音冷淡：“喝下它，或许我会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方归辞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黎姳，又看向那碗汤，突然笑了：“你以为我会相信吗？就算我喝了，你也不会放过我。”
黎姳神情恹恹：“嗯，所以喝吧，这种死法不算体面么？”
见方归辞还是有些犹豫的样子，黎姳挑眉，从袖中取出小巧的玉符，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方归辞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你儿子的贴身护符……”黎姳把玩着玉符，“你说，如果我现在捏碎它，他会如何？”
“不要！”方归辞脱口而出，声音嘶哑，“与他无关……”
“那就喝了吧。”黎姳将玉碗向前推了推，“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方归辞颤抖着伸出手，捧起玉碗，他深吸一口气，仰头将肉汤一饮而尽。
汤汁浓香，肉质鲜嫩，他却食不知味。
“很好。”黎姳满意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血色，“知道这是什么肉吗？”
方归辞猛然抬头，
“是你儿子的肉。”黎姳轻声道，声音柔软，却阴森的可怕，“你刚才喝下的，是你亲生儿子的血肉。”
方归辞猛地瞪大眼睛，手中的玉碗“啪”地摔碎在地，他捂住喉咙，干呕起来，试图吐出刚才喝下的一切。
他嘶吼着，眼中充满血丝，嘴里一直说着含糊不清的疯话。
黎姳冷眼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当年你设计陷害我母亲时，可曾想过她肚子里还怀着骨肉。”
“她怀有身孕，却被亲近之人背叛，身陷囹圄，你可曾想过她该对你有多失望。”
方归辞跪倒在地，泪水混合着唾液从下巴滴落：“不……不可能……你骗我……”
黎姳：“噢，跟你说不清，因为你从未想过。”
方归辞突然平静下来，看着黎姳的两双眼睛，认真道：“只有我才知道命符解析簿的下落。”
没想到黎姳一阵发笑：“但你有个儿子啊，是你亲爱的儿子死前亲手奉上，只为要你的命。”
听罢，方归辞脸色煞白。
他的儿子不久前已经将解析簿双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