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近亭午,叶开城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如擂鼓,由远及近,震彻四野。
一队人马如黑色洪流般疾驰而至,为首的少年身披一袭明黄色锦袍,他端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如松。身后一众将士肩挂铠甲、手持利刃,队形列如峰峦,气势摄人。
南门守将早已候在城门处,见此阵仗,守卫皆是挺脊而立,目光紧锁在少年身上,似是辩察,又似是戒备。
俄而,一位年约四十的副将大步趋前,行至少年的马前躬身抱拳道:“庭云少主,末将奉命特来告知,城主大人偶染微恙,今日会面作罢,还望少主莫怪。”
少年眉头微蹙,神色遽然凝紧问道:“阿叔他怎么了?”
林骁直起身,沉声回道:“已请医师诊治,是染了风寒,幸无大碍。城主大人恐将病气过染少主,恕在下未敢迎少主入城。”
叶庭云眸中掠过一丝怅然,缓声说道:“之前灵兮妹妹及笄,我未能亲至致贺,已是心中遗憾。今日前来特意备了丝帛女饰,想亲手交予灵兮妹妹。”
林骁微微低头,语带无奈道:“灵兮小姐亦身体抱恙,正是染了城主大人的病气。”
叶庭云闻言,面色愈沉,喃喃自语道:“阿叔病了,灵兮妹妹也病了,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说完,他盯着林副将,又问道:“婶婶该不会也病了吧?”
林骁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道:“熙夫人操持城中庶务,无暇分身。”
叶庭云眉峰再蹙,追问道:“婶婶所忙何事啊?”
林骁轻咳了一声,环顾左右,压低声回道:“日前,熙夫人祈福遇刺,受惊匪浅。为保城中安稳,正全力追查刺客,是以……”
叶庭云默然片刻,轻声说道:“如此,庭云今日来,确属不便。”话音刚落,他调转马头,对着身边一众将士大声喝道:“回城。”
林骁闻言,如释重负般躬身道:“少主慢走,末将不送了。”
叶庭云没有回头,而是扬起一鞭,骏马长嘶,四蹄腾空,率部众如旋风般离去。
尘土蔽日,良久方散。
林副将伫立原地,看着他们背影渐远,直至没入道尽,才缓缓直起身子,转身走进城门。
叶庭云一行人至乌甲岭山道时,原本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凝滞。叶庭云猛然勒紧缰绳,眼神里的困惑如山雾般漫开,但随后又被一层冷冽的警觉迅速压下。
“少主,怎么不走了?”身侧一名面容青涩的小将士策马上前问道。
叶庭云未回头,声沉如渊道:“胡昊那边的消息是刺客已然就擒,为何方才那个守将却说谈熙仍在追查……”
季淮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拱手道:“想来是叶城主不欲见少主,才有这般推脱之辞。”
“阿叔向来信我,这不像是他的推辞,倒像是谈熙的推辞。”叶庭云心中隐带怒意,指节在缰绳上微微泛白,“她这般阻扰,定是发生了什么。”
叶庭云沉吟片刻,眼神里的雾霭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决然:“我等暂不回城,就在乌甲岭扎营。你去挑些个中好手,乔装改扮后潜入叶开城探查虚实。”
“是,少主。”季淮立即应道。
叶庭云颔首,旋即转身,对着身后一众将士高声喝道:“全体听令!就地扎营!”
号令一出,将士们纷纷翻身下马,青黑甲胃在残阳下如蛰伏之兽,静待夜幕降临。
郁净在南门守了一夜,直至视线昏蒙,也未见陈言尔所言半分的车辙马迹。自知又被那厮诓骗了,胸中烦闷难平,竟不肯返回天恒客栈,径自入城中酒肆买醉,直至酒肆打烊仍不肯离去。酒肆店长知他是天恒客栈的贵客,便遣人去寻来陈言尔。
陈言尔入内时,见郁净懒散倚在窗边,衣襟凌乱、满面醉意。他知郁净心有怨气,便令身边小厮前去搀扶:“郁公子,我送你回……”
“不必!”郁净甩开小厮,独自踉跄着走出酒肆,背靠着街边墙角。
“我实是为你安危所计。”陈言尔缓步跟上,“如今城中不知何时便会兵戈相向,你还是早些回郁家为妥。”
“你总劝我回天菱州,怎不自己回去?”郁净气冲冲地回击,“天菱十二家,你大哥怕是要在每一家的地盘都开个分号吧。”
“我怎敢与长兄相提并论。”陈言尔说着,却不自觉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带。
“独你我二人在此,还这般谨慎,甚是无趣。”郁净瞥了眼小厮,小厮会意,后退数步,进退两难。
忽尔,郁净眼神骤凝,死死盯住小厮身后的一道暗影。那影子一闪即逝,却未能逃过他的眼。小厮吓得跪地,却见郁净身形一闪,已将暗处人影生擒。
“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郁净厉声喝道。
一个粗布黑脸的男子突然抱住郁净双腿哭喊:“大人饶命,小的是隔壁铺子烧火的。”那人脸上沾着煤灰,鼻尖冻得通红,看起来尤为可怜。
陈言尔收起折扇,淡然道:“郁兄,这家铺子我认得,他们家烧饼确实好吃。”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递与那火工男子擦脸。
“是,是。”火工男子连忙附和道。那人接过手帕,并未擦拭,只小心翼翼地捏着。
陈言尔眼神一凛:“城中物资紧缺,你们掌事前几日向我要了五斤白面,明日你来取货可好?”
火工男子慌忙点头。
陈言尔向郁净使了个眼色,郁净会意,将火工牢牢按住。火工男子困惑地望向陈言尔,却见他展开折扇掩面道:“城中许多铺子早已难以为继,掌事一家前些日已经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