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不就来了。”奥琳娜小声提醒。

秋猛一抬头，就看见奥利维耶正靠在廊桥上，抬头看着金雕盘旋，手里那只金色的哨子无意识地转着圈。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正好和秋的目光撞在一起。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完了，在图书馆复盘了一个小时，怎么偏偏没想过奥利维耶来兴师问罪她该怎么办。秋条件反射似的伸手一捞，把奥琳娜和安妮一左一右牢牢挽住，一副“我们仨感情很好谁都别想走”的架势。

奥利维耶显然没料到会在这儿撞见她，也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眼神游移着，不知该往哪儿落。秋心里翻来覆去地纠结：问，还是不问？眼看就要擦肩而过，她正准备先当一回缩头乌龟，奥利维耶的声音却从背后传来——

“秋。”他的语气有些迟疑，“我们能……借一步说话吗？”

秋拼命朝奥琳娜使眼色，没想到这家伙临阵倒戈，居然拉着安妮齐齐往后缩了两步，伏在桥栏上，若无其事地看起了风景。

他们又往前挪了几步。风从城堡那头灌过来，把秋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奥利维耶将哨子在手里转着圈，轻咳了一声。

“上次你跟我说，你在圣芒戈检查下来似乎有使用时间转换器的痕迹，”他开口了，“我打算复活节回法国一趟，也去查一查，看是不是一样的情况。”

“为什么不直接在圣芒戈查呢？”秋下意识问。

奥利维耶探究地看了她一眼。秋顿时反应过来，迪戈里夫人就是圣芒戈的治疗师。如果他们两个查出的是同一种情况，再加上《女巫周刊》之前的报道，那些年轻治疗师和护士们准会在第一时间传给迪戈里夫人听的。她急忙补救道：“对对，还是在你自己的地盘做精神检查更放心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秋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暗想，形势真是说扭转就扭转。一个月前还是她对他爱理不理，现在反倒轮到她困惑得不行，也心虚得不行。

“周四晚上，我的金雕被召唤了。”奥利维耶忽然开口。

秋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从拉文克劳塔楼出发，送了一封信到邓布利多校长办公室。”他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目光里满是期待，“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秋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只挤出一句：“……对不起。”她理了理思路，正准备把自己再次失忆的事和盘托出，却被他打断了。

“你认为你可以调用我的资源，”他慢慢说，声音压得很低，“那为什么不承认我的存在呢？”

“我失忆了！我真的不记得了。”秋急了，几乎是脱口而出，“奥琳娜说我半夜爬起来写了信，但我完全没有印象——”

奥利维耶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和迪戈里在一起，可以。你享受他的浓情蜜意，全校都看得见。可等你需要什么了——”他抬手朝天空比了一下，金雕还在高处盘旋，“——又觉得我的资源可以用。反正只要借口失忆，就不用跟我打招呼。反正，我知道了也没关系。”

他抬起头，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终于有了情绪，不是愤怒，更像一种确认了很久、终于说出口的难过。

“我从小被人利用惯了，但没想到你也在名单上。”奥利维耶把哨子往口袋里一揣，那神情分明是不想再跟她多说一个字。他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在石板上噔噔地远去。

你的关注点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秋简直要疯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冲着他的背影喊道：“我真的又失忆了！我发誓，我有人证！还有——对不起，对不起！”

她叉腰站在原地，一股无名火噌噌地往上冒。

半晌，一只手从旁边搭上了她的肩膀。奥琳娜不知什么时候摸回来的，一脸高深莫测，活像一只刚偷听完壁脚、正在肚子里酝酿什么的猫。

“这个人怎么这么难交流呢！”秋气呼呼地说。

“那我帮你翻译翻译，”奥琳娜手里玩着一根细长的肤色绳子，慢悠悠地开口，“他刚才那一大堆话，核心思想就一个成语，意思是你——”她顿了顿，字正腔圆地蹦出四个字中文，“东、食、西、宿。”

秋转过头看她，一脸迷茫：“哪四个字？什么典故？”

“就是说啊，古时候有个未婚小姐，两个男人都想和她结婚。”奥琳娜不紧不慢地讲起来，“东边那个长得丑，但有钱；西边那个长得帅，但家里穷。介绍人就问她，想嫁哪一个。那个未婚小姐就说——她想白天在东家吃饭，晚上去西边睡觉。”

“你不要随便看了几页汉语书就自己瞎编成语好不好！”秋小脸一红，大为震惊，觉得非常有必要郑重捍卫一下自家的传统文化。

奥琳娜拍拍她的肩膀，摇了摇头：“什么瞎编的，真的有。你该好好补补文化课了。”

秋哪里肯信，非要奥琳娜回去翻书给她看。

“奥利维耶长得又不丑，塞德里克家里也不穷。”秋心气不顺地反驳，“你这个总结一点道理都没有。”

“重点在这些细节吗？”奥琳娜一脸无语，“重点在于从中提炼出来的道理！反正他就是那么个心态。”

秋白了她一眼，一把挽住安妮，继续往礼堂走。

“不过刚才也不算全无收获，”一路上，秋渐渐冷静下来，“奥利维耶到底还是透露了一个信息：我的信是写给邓布利多校长的。”紧跟着她更糊涂了——她为什么要给邓布利多校长写信？

“匿名投诉斯内普教授？”奥琳娜说，“你愤怒的潜意识控制了你的躯壳。”

秋忍不住笑出声来：“倒是很有这个可能性。可这还是没法解释，我怎么能召唤奥利维耶的金雕。”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安妮忽然开口，“奥琳娜之前不是说你施展了一套非常复杂的口令魔咒吗？可奥利维耶好像默认你知道方法，也有本事召唤他的金雕——这不奇怪吗？”

三个人面面相觑。

疑团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