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秋是顶着一对黑眼圈踏进的礼堂。

昨天送好安妮之后，奥琳娜二话不说便拽着她去找弗立维教授，请教授帮忙检测她身上是否留有被魔咒操纵的痕迹——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或许是最近来找院长诉苦的古怪五年级学生实在太多，弗立维教授只当她是备考压力过大，当真在梦游，还送了她一个助眠的八音盒，拧上发条便会淌出极好听的摇篮曲。当然，为防她夜里再爬起来乱走，教授还特地嘱咐级长们，宵禁后记得把通往天台的门锁好。

回到休息室后，那桩匪夷所思的疑案就悬在秋的头上，她哪还有心情去写论文。她干脆和奥琳娜挤在下铺，施了个静音咒，把各种可能性翻来覆去讨论到凌晨，不知什么时候两人都睡着了。偏偏奥琳娜这家伙睡相一年比一年糟糕，拳打脚踢不说，还差点把她整个人挤到窗台上去。好在，聊了这么多，第二天醒来，秋觉得心里那点恐慌已经散了大半。

“又没睡好？”刚坐下，秋就听见塞德里克关切地问，“这回是什么梦？”他正从一只家用食品玻璃罐里挖巧克力酱往面包上抹。罐子倒是很漂亮，只可惜里面的巧克力卖相实在不敢恭维。

“比噩梦还可怕，昨晚我跟奥琳娜挤的一张床。”秋凑过去咬了一口塞德里克手里的烤吐司，“我现在真心替奥利弗·伍德的未来默哀。”说完，她无视背后奥琳娜那道恶狠狠的目光，当场模仿起某人四仰八叉的睡相：一条腿在桌下“啪”地架到塞德里克腿上，胳膊直接横在他脖子前。

塞德里克有些不解，抬腕看了看手表：“今天不是周末吗？我是没办法，一早得去上幻影移形课。你怎么也这么早？没睡好就回去补会儿觉吧。”

眼下才刚过七点半，礼堂里三三两两没几个人，连桌上的早餐也还没摆出几样。

“为了去图书馆占个好位置啊！”秋打了个哈欠，扫了一眼空落落的餐桌，实在没什么可挑的，索性伸手一把抢过塞德里克手里的勺子，往自己面包上也抹了一勺巧克力酱，“你这巧克力酱是迪戈里夫人做的吗？瞧着不怎么样，味道倒还挺好。”

这是老习惯了。老迪戈里先生不管碰上什么——吃到对味的，读到喜欢的书，或是淘到好玩的小玩意——总是忍不住用猫头鹰寄来跟塞德里克分享。所以塞德里克手上，隔三差五就会出现些新东西。

“你要这么说，倒也没错。”塞德里克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随后便伸手来抢玻璃罐，嫌秋抹得太狠，没给他剩多少。

“小气鬼。”秋在心里嘀咕。

今天一整天的学习安排都排得很满，秋一边吃一边抽空翻着最新出版的魁地奇纪念画册，想方设法让自己的大脑提前兴奋起来。旁边的塞德里克又在哗啦哗啦地翻《预言家日报》。

他忽然捅了捅她的胳膊，把一页报纸塞过来，大标题印着：巴蒂·克劳奇病得蹊跷。

秋飞快地扫了一遍那篇关于克劳奇的报道，一些碎片化的句子跳进她眼里：自一月起便未再露面……住所似乎无人居住……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拒绝置评……魔法部不肯证实他已病危的传闻……

“克劳奇先生不是三强争霸赛的评委吗？”秋抬起头，“他要是病了，谁来替他打分？”

“我爸爸对他生病这事心情挺复杂的。”塞德里克说，“你还记得魁地奇世界杯那次吗？我爸爸抓住了他的家养小精灵，还当场指控是它放的黑魔标记。他担心克劳奇先生会怀恨在心，故意给我打低分。不过——我让你看的不是这个。”他伸手指向夹缝里几行小字，一条消息被排版在讣告栏与神奇生物除虫广告之间，实在不起眼，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小矮星彼得死于阿兹卡班】

魔法部于今日证实，被判处终身监禁的小矮星彼得已于阿兹卡班监狱死亡。据狱中知情人士透露，彼得被发现时已无生命迹象，面色平静，死因初步判断为自然衰竭，摄魂怪长期看守被认为是其身心崩溃的主要原因。

“一年不到就崩溃了？”秋将信将疑，“人家装老鼠可是装了十多年的，我还以为它是打不死的小强呢。”

“这你就小看摄魂怪啦。我记得你去年可是说，是老鼠咬死的我。”塞德里克说，“所以你暂时放宽心吧，也用不着再做噩梦了——只是不知道，往后布莱克该怎么翻案了。”

秋嘟了嘟嘴，反复读着这条新闻，总觉得这事透着一股古怪。她刚想转身跟塞德里克探讨一下，《预言家日报》为什么把这条新闻塞在夹缝里，就听见旁边男生们打打闹闹的动静传了过来。

“谁允许你随便动我东西了！”塞德里克气急败坏地嚷嚷，一边伸手去抢安东尼盘子里的面包——那上面已经厚厚涂了一层玻璃罐里的巧克力酱，“敢下口，我就把你从我的挚友排行榜上踢出去！”

“你这巧克力酱是金子做的？”安东尼一脸莫名其妙，“要不是今天面包烤得实在太干，我才不想吃这么甜的呢。”

塞德里克攥住他的手腕，连盘子带面包一起夺了回来：“这是我喜欢的女孩做给我的，怎么轮得到你吃。”

喜欢的女孩？秋心头一震，你还有哪个喜欢的女孩？

她一把抢过那只玻璃罐，盯着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等等……这……你对我的小天鹅们做了什么！”

这下轮到她气急败坏地质问塞德里克了。两周前，她花了好大功夫雕出一个天鹅模具，专门给塞德里克做了两只大天鹅，还有浩浩荡荡一大群小天鹅。

“你忘了调温，厚奶油也放多了。我们的小天鹅，当天晚上我回寝室的时候就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塞德里克坦陈自己的“作案”经过，“两只大天鹅撑了一天，也彻底融了。我索性订了只漂亮的玻璃罐，让它们一家子团聚。”

“模具还在呀，我可以返工！”秋说。

塞德里克委屈巴巴的，活像一只看人眼色的大狗狗：“我看你最近天天心情都不好，根本不敢惹你。万一重做又不成，你恼羞成怒，宣布全部没收，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秋的怜爱之心瞬间被激发，当即答应他，暑假就做一个完美升级版。

时间差不多了。秋和奥琳娜赶到图书馆，在最安静、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占下了一个四人座——那里书架环绕，阳光充沛，却一点也不刺眼。没过多久，图书馆便座无虚席，安妮也捧着一大摞书赶到了。

安妮这回要补的课和作业实在太多，秋光扫一眼她的学习任务清单，自己心里都焦躁起来。可安妮反倒一脸振奋、劲头十足，笔尖刷刷响个不停，笔记做了一页又一页，页页都漂亮。

在奥琳娜的“热心帮助”下，秋总算顺利写完了月长石论文，心情大好，便在笔记本上勾勾画画，把自己身上的疑点一条条列了出来。昨天弗立维教授再三声明她没有任何中夺魂咒的迹象，说这话时眼睛瞪得老大，仿佛觉得她简直疯了。秋和奥琳娜翻来覆去琢磨了很久，也觉得她一个普通学生实在没理由被人下夺魂咒；况且她切实领教过穆迪教授施咒时的威力，那感觉和眼下完全两样。于是她们仍把方向定在了“失忆”上。但就在刚刚，她脑子里又冒出一个新念头。

“你说，一个人怎么分得清自己是失忆了，还是出现了副人格？”秋问旁边正中场休息的安妮，打算集思广益。

“我觉得吧，失忆，你还是同一个人；副人格的话，那就是两个人了，她可能会有自己的性格，还有自己的故事。”安妮认真想了想。

奥琳娜发出一句灵魂拷问：“那问题还是一模一样——你的副人格是怎么知道奥利维耶的金雕召唤咒语的？”

秋叹了口气，觉得想绕过奥利维耶找到答案是不可能的了。她总共有过三次失忆。第一次，在三校联谊的魁地奇赛上，她抓金色飞贼失了手；第二次，圣诞舞会的玫瑰花园里，三个人尴尬地挤在同一件隐形衣下；第三次，便是昨夜那场梦游般的夜半送信。三件事，无一例外，全和奥利维耶有关。

秋看着笔记本，又抛出了第二个疑问：“那我的噩梦，和失忆有没有关系？”她缠着安妮追问她看到预言时的场景，觉得自己的梦境同样真实得可怕，仿佛身临其境。毕竟平时她做的梦，大多毫无逻辑、荒诞不经。

“我总觉得，我在预言里看到的那些时间线，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安妮说出了一句让人脊背发凉的话，“不然又是谁在背后推演这庞大的一切？说不定我看见的是过去，而不是未来呢。”

局面更加混乱了。好在一上午终于熬到了头，快到午餐时间，秋揣着一肚子问号，准备回礼堂去。她们特意选了露天路线，想好好吹吹风透口气。没承想刚推开通往室外的大门，头顶便传来金雕尖锐的嘶鸣，它正绕着霍格沃茨城堡盘旋。奥利维耶很少会让它这样飞，因为实在太高调了。他平日里只让它在禁林附近和校外的空地上活动，也不知今天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我那封信到底是写给谁的！”秋几乎有些抓狂，“怎么就没一个人来找我问个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