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落月城门前停着一辆从京都来的马车,车身雕刻精细,随行的还有一众侍卫,为首的手里拿着旗帜,旗上单单一个“落”就已经表明来意和出处。
这是接落潇潇回京的马车。
木门"吱呀"撞在土墙上,落潇潇扶着门框直喘气。
日头晒得她鬓角湿漉漉黏在颈侧,袖口蹭着门板落下道痕
“师父”
“何事慌张?”
竹帘卷起时带起细碎尘粒,予湫握着半卷棋谱踱出来,却见落潇潇跑得满头大汗,连阿习都不在身边,他以为是有什么急事,忙问道:“出什么事了?阿习呢?”
少女抓起石桌上的陶壶晃了晃,空壶"咣当"磕在青石桌面。
井水在粗瓷碗里荡开涟漪。
“我哥回京,我爹派亲卫接我回京都团聚”
予湫松了一口气,“那阿习呢?”
“阿习在府上收拾行李”,落潇潇又倒了一杯,喝得太急被水呛着,予湫见状又为她轻抚后背顺气。
“别急,慢慢喝,你哥回来是好事,不过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的样子”
落潇潇低头看水杯,杯中的倒影正面露难过
“我知道,我只是舍不得师父”。
予湫闻言内心触动,不自觉抓紧衣袖。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们从最开始的朋友变成师徒,这一段时间里落潇潇的进步他看在眼里,也为她的剑术精进而感到欣慰。
微风拂面,天地之间出现一方明色。
落潇潇抹了把下巴,喉头突然哽住。墙头蹿过只狸花猫,蹬得瓦片"哗啦"响。
“落小姐不必难过,分别只是暂时的,只要落小姐还在这人世间一日,我们便能再次相遇”
“湫兄还是这么豁达”,落潇潇道。
“聊什么呢?我听听”
这声音不用猜就知道是陆璃,予湫心想,“这家伙不是和林倾云逛庙会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院里两人对坐商量着什么似的,勾起陆璃的好奇心。
他裹挟着一阵庙会烟火气越至凳前往那豪迈一坐。
落潇潇看见林倾云回来,高兴的向她挥挥手
“倾云快来,我正好有事要通知你们”
门口铃铛又响,沈季领着小妍进院,院里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望着门口二人。
愣了半刻后,落潇潇开口道“既然大家都回来了,那我就刚好一并告知”。
“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沈季径直走向予湫靠在他身边,神色慵懒。
过了一会…………
沈季:“京城山高路远,既如此,那就祝落小姐一路顺风”
小妍突然甩开沈季的衣袖,绣鞋在青砖上急促地叩响。众人尚未回神,房门已"砰"地合紧,震得窗纸哗啦作响。
落潇潇追去,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银面,门便毫不留情的关上。
无法,她只好又原路回院。
庭院古槐下,四人围坐在青石案几旁,残阳将斑驳树影拉得细长。
落满满指节无意识叩着茶盏边沿,正欲开口,忽闻墙外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辔铃叮当惊起檐下倦鸟,只见门口阿习立在旁边站如青松
她蓦然回首,垂眸掩去眼底怅然,与众人匆匆作别后踏上马车。竹帘垂落的刹那,书房雕花窗隙间闪过小妍泛红的眼眶,她怀中紧攥的《九州志》书页被穿堂风掀起,簌簌如蝶。
人走后,陆璃问予湫“此番办事,你可要同行?” ,陆璃倚着褪色的游廊柱,指尖萦绕的仙雾映得眉间朱砂忽明忽暗。
予湫抱臂立于廊柱阴影中,一身轻衣衬得身形颀长:“小妍尚需照料”
沈季:“带着便是”
予湫:“可是这山高路远,小妍又要上学堂读书”
“无妨,课业之事交给我”
予湫挑眉看向青年——那人一贯事不关己,此刻却说得笃定。他侧耳听见书房内书页翻动的细响,终是自鼻间哼出一声默许。
三更梆子响过,予湫推开陆璃房门时,青铜烛台上已积了半寸烛泪。
林倾云正以仙诀描摹着虚空中的《八荒图》,图中玉门关处血色标记刺目,黄沙漫卷的幻象里隐约可见狐尾扫过的残痕。
"九尾狐暴走后藏身大漠。"林倾云指尖点向图中风暴眼。
“你也应该有所发觉,魔界和妖界躁动不安,这次九尾狐妖出逃,也更加让妖魔两界愈演愈烈”
“所以,帝君希望你能回天界助他镇守妖魔两界”
予湫听完道,“我知道”
九尾妖狐乃是妖界地位最高的妖,后因伤人被天界捉拿归案,几百年来还算老实,前阵子不知为何突然暴走袭击看守天兵出逃。
妖界得知消息后躁动不安,联合魔界一起在天界边界寻事挑衅。
林倾云:“凡是关进天牢的妖物身上都有百花宫的印记追踪,不过不知这妖物用了什么法子多日寻不到任何气息,昨日我才追踪到她的位置,就在玉门关”。
予湫思索片刻:“九尾妖狐暴走绝非偶然,另外还有一事,“我已找到十方镜的下落……”
烛火摇晃,半柱香后予湫交代了事情的来去,满堂寂静,窗外忽有沙尘掠过窗纸。
林倾云:“没想到十方镜就是沈兄,难怪小殿下对他颇为上心”
陆璃:“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现在才说,我早就知道那小子不简单,我得赶紧写封信禀报帝君”
……………………
窗外明月郎朗,屋内交谈声停下时,予湫回房休息,沈季在房间等候多时
沈季静立在整饬好的行装旁,玉箫尾端流苏在夜风中轻晃。
予湫盯着他衣袂上银线绣的星宿图,忽见对方抬手拂去自己肩头落花。
“你都听到了”,予湫毫不介意。
沈季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淡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