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合幻阵。”予湫解释一句,“蛮力破不开雾中蜃楼。”
陆璃反手抽出千钧剑:“考本将军眼力?算它遇错人了”说罢纵身跃起,剑刃劈出三丈金芒。雾气短暂撕裂的刹那,隐约露出里面青瓦飞檐的轮廓,但转瞬又被更浓的雾浪吞没。
“咔嗒——”石碑后传来碎石滚动声。予湫手中化叶破空而去,炸开的石屑里滚出个灰头土脸的少女。“大侠饶命!”那孩子抱着头缩成团,粗布麻衣也挡不住那瘦弱的身躯
沈季面色不善的看着她:“鬼鬼祟祟的,想给雾里那些东西当饵食?”少女瞳孔骤缩,脏兮兮的脸顿时煞白。
沈季继续逼问:“叫什么名字,来这里干嘛的?”
“我叫年熙,我的哥哥叫年榕,各位大侠,我只是来这里找我哥哥的……我没有恶意,也没有想过要害你们”,少女说话时小心翼翼,但三人显然没有对她的话信全。
陆璃低头看她,年熙却偏头不敢看他眼睛
陆璃单膝砸地蹲下,年熙本能地后仰,后脑勺"咚"地磕在石碑上。“小丫头,”他伸手垫住石碑边缘,“你来找哥哥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听到陆璃语气温柔了许多,年熙抬起有些湿漉漉的眼睛大着胆子回他:“我其实是隔壁清泉镇的,一直以来都在镇上和哥哥相依为命,直到一年前我哥哥来喜镇卖东西,随后便像人间蒸发般再也没了消息。我找了哥哥许久都没有找到”
予湫问道:“那你为何会一直徘徊在喜镇门口”
“这镇口古怪得很,我蹲守在这里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人出入,雾气太浓,容易迷失方向,所以我不敢进去,只是默默在这里守着,盼着哥哥回来”
沈季还想再问几句,但予湫却先一步蹲在她身前,“你知道路?”
小熙点点头,“哥哥以前告诉过我怎么在大雾中认路”
她掏出蜡烛:“在大雾里面顺着有烛光的地方一直走就能到喜镇了”
沈季:“烛光?”
“嗯!哥哥说了,大雾里面有吃人的妖怪,妖怪怕烛光,所以有烛光的地方就不会有妖怪,也有路可以走”
三人略作商议,决定带着小熙同赴喜镇。一来替这小姑娘寻兄,二来她言辞间疑点重重,带在身边方免节外生枝。
踏入镇口,浓雾障目,寒意蚀骨。三人神色如常,倒是小熙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手指绞紧予湫的衣摆,指节泛白。予湫垂眸,掌心轻抚她单薄的脊背稍作安慰:“别怕。”话音未落,小姑娘顿觉一股暖流漫过四肢百骸。她竭力睁眼,雾气却如棉絮塞满眼眶,唯有远处一盏残灯在浊雾中明灭。
“跟着烛光走,就不会迷路了记忆中兄长的嗓音倏忽浮现。她咬唇向前,靴底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格外清脆。
烛光渐盛时,四周陡然爆出凄厉哭嚎。小熙浑身战栗,几乎将脸埋进予湫衣袍:“妖、妖怪来了!”
“归夜。”予湫剑指轻抬。寒芒裂空,哭声戛然而止。烛火忽地摇曳窜高,前方接连亮起数十簇幽光,连缀成一道诡谲引路符。
沈季抱臂嗤笑:“倒懂些眼色。”
三人一路行走,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予湫抬头望着眼前这座灯火通明的镇子,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喜镇——人族与魔族交界处最后的驿站,房屋错综复杂,街头巷尾的规划都极其不合理,此刻正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远远望去宛如一片血色的海洋。
“这镇子怎么大半夜还这么热闹?”陆璃低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千钧剑。剑鞘冰凉,却隐隐传来一丝不安的颤动。
小熙又害怕的往后缩了缩,这里的一切都透露着一种诡异的氛围。
长街铺满冥钱,每户门前森然排列无字挽联的花圈,朱漆门扉皆紧锁。明明已是深夜,人却意外的多,大家对几人的到来视而不见,都各自忙活着手里的事情,像是没有感情的机械只会重复同一个动作。
早在三人踏入喜镇的那一刻,小熙就感到一阵眩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像是陈年的纸张混合着某种花香。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每家门前都堆满了五颜六色的花圈,鲜艳得刺眼。
予湫漠然道:“这么多花圈,镇上应该是有丧事,但他们的反应,完全不像是经历过丧事的样子”
沈季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锁定在街道尽头一个模糊的身影上。那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拐角处。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沈季说着,指了指前方一家挂着“喜来客栈”牌匾的店铺。
客栈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柜台后站着一个穿着大红衣裳的中年男子,见他们进来,立刻露出夸张的笑容。
“欢迎欢迎!三位是住店还是打尖?”店主的笑容像是画在脸上一般,嘴角的弧度精确得不自然。
陆璃注意到店主的手腕处有一道奇怪的折痕,像是纸折的痕迹。他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
“住店,三间房。”沈季说着,将几枚铜钱放在柜台上。
店主的手指触碰到铜钱时,陆璃分明听到了轻微的"沙沙"声,像是纸张摩擦的声音。
“好嘞!二楼左转,天字一号二号和三号房!”店主将两把钥匙递给他们,钥匙上系着红色的小纸人,“我们喜镇晚上有喜事,几位有兴趣可以参加,就在镇中心的广场上。”
阿瑶抓住予湫的手臂小声说:“我哥哥最经常来的也是这间客栈”
予湫感到阿瑶的手冷得像冰,她安抚地拍了拍阿瑶的手背:“别急,我们先安顿下来,再打听你哥哥的消息。”
房间比想象中要干净整洁,只是墙上贴满了红色的剪纸,一个个小纸人排成一排,像是在无声地注视着房内的客人。予湫将归夜剑放在床头,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违和感。
“沈季,”他仔细观望这屋子,“你有没有觉得这镇子的房屋摆放得像一个祭坛”
沈季正在检查窗户,闻言转过头来,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从我们踏入镇子那一刻起,我就没看到一个正常的人。”
陆璃的头窜出来:“我也注意到了,刚刚那个老板敲算盘的时候,手部动作超级僵硬,还有还有,外面那个卖馄饨的人,碗里的馄饨竟然全是纸做的”
窗外飘来锁呐声,剪纸人的嘴角在月光下缓缓上扬门外适时响起阵阵大力而急促的敲门声。众人皆回头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