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斯燃是学生时期最爱起哄的那种人。一整个下午，只要能让董一明和程潜接触，他立马闪到一边，最后连陈多都看不下去了，把他叫过来指着监视器，问道：“陈成的身份是什么？”

“学生啊。”修斯燃盯着画面，他觉得自己的表情过于严肃，和平时的杜衡不太一样，倒是和私私底下生气的杜衡很像。

“你还知道他是你的学生。”陈多把手里的剧本卷成纸筒敲在修斯燃的胳膊上，“他暗恋你！你看你现在这个情感表达对吗？陈成又不是受虐狂，你不对他好点他喜欢你什么？还有就是你站那么远干嘛？就这个站位来讲，你说他喜欢汪淮术还差不多。”

“您也觉得他俩般配吧。”修斯燃眨眨眼睛，他靠近陈多，嬉皮笑脸地说：“我觉得他俩合适。”

“工作就是工作。”陈多放缓了语气，笑着剜了修斯燃一眼，他越过机器看着正在对台词的两个人，“私底下怎么样我不管，在片场就是演员，要敬业。”

“那我的表情再缓和点？”修斯燃用手撑着下巴，“不过我觉得站位不用改，初醒很有职业操守，他这么细腻的一个人，在这场戏之前，体育馆偶遇的时候就应该发现陈成对他的感情不一般，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是他很敏感，一定会下意识和这个学生拉开距离，更何况有第三人出现，更不能让别人洞察出什么，所以站远点很合理。”

“那你要表现出这份刻意。”陈多站起来，学着修斯燃的样子阴着脸插兜，“这样看起来不像避嫌，像是讨厌。”

修斯燃点点头，他扭扭嘴唇调整了一下表情，“再来一条吧。”

程潜还没完全从尴尬中走出来，他拧巴的心帮他系了个粉色蝴蝶结，这份心意还处在送与不送之间。

董一明依旧趁着休息片刻找程潜对台词，不过他的脸总在阴影里，额前的碎发也被手动制造的微风拂过。睫毛随着眨眼抖动，程潜觉得像一把轻柔的刷子，弄得他的骨头缝都痒痒的。

饶是程潜没有恋爱经验，这么多年看的剧本、演的角色都在告诉他，他好像确实有一点心动了。

昨晚研讨会，他坐在董一明旁边，余光扫过他的手，纤细白嫩的小拇指上有一颗很明显的痣。恍惚间他想起修斯燃之前说过他和董一明在小区健身房见过。

好像是见过的，当时董一明说自己的动作奇怪，因为没有其他人才向他请教，但那个时候他专心教学，并没有注意对方的脸，不过两人的手挨在一起时，他也看见了这颗小痣。

“程潜哥？”董一明扬起脸，“到下一页了。”

“昂。”程潜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翻剧本，“不好意思，我有点走神了。”

“你今天状态不好？”董一明放下剧本，“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程潜下意识反驳，“没什么事，没休息好吧，不要紧，我去问问什么时候开拍，要不咱们也去喝点水吧，你渴不渴？杨轩呢？”

“是因为我吗？”

“不是，没有的事，你别多想。”程潜左右张望，他太想有人插进这段糟糕的对话。

“可我听见你和修哥说我的名字了。”董一明脸色微红，“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刚才和你讲那句话你也别放在心上。”

“对不起，我本来想找一个更好的时间和你坦白。”程潜觉得周围都安静了，他只能听见董一明让他别放在心上，克制良久的心终于忍不住了，“其实这一天我一直很乱，我觉得……”

董一明看着程潜泛水的眼眸，心也停跳了一拍，他捏住程潜的小臂，“等一下！”

程潜立刻噤声。

“现在在工作。”董一明的拇指因为用力已经透出粉红，“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休息的时候好好谈谈。”

此话一出，两人好像同时松了口气。

修斯燃从监视器后面钻出来，陈多拿着喇叭大喊让各部门准备，要重拍一条。

暧昧的氛围被紧张的工作冲散，只剩下撩人的余温在两人之间徘徊。

夏天日头长，折腾了一下午，到晚上发盒饭的时候天还亮着。

化妆间为了防止偷拍没有窗户，杜衡坐在这里对时间都失去了概念，拖了好久的工作终于被一口气完成。他关闭电脑，起身伸了个懒腰，想出门转两圈。

一开门正巧碰到修斯燃拿着盒饭回来。

两荤两素，食堂大锅菜水平。杜衡微微皱眉，问道：“晚饭吃这个？”

“是啊。”修斯燃透过透明饭盒盖看了看菜，“你不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