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听闻朝臣是得知儿臣凯旋这才提出封师傅为相…想来也是认可师傅对儿臣的教导之功。”宁琼诗话间自腰间拿出一封信纸…朝臣知她有备而来,又是一阵叹息。
“此乃杜家大郎君亲手所书罪状,自言其叔伯杜三之罪罄竹难书……杜家纵其为祸百姓,如今幡然悔悟,将此书交给了儿臣。待其自平州归来自当向父皇请罪,届时还望父皇念其悔悟,从轻发落。”
皇帝接过罪书,上面一条一条,甚么逃敛商税…欺男霸女…还有几年前那回杜三偷换了王家的沉香茶叶这等陈年旧事都被一一列出。明眼人都看得出上面有些事哪里是一个杜三自己就能干出来的…杜家这是舍了一个杜三,将从前留下的把柄罪名一一推在这个死人身上明哲保身了。
要说是宁琼诗班师回朝恰恰遇上杜大郎,皇帝自然也是不信的…想来是一早——在昨日捉拿杜三之前便算计好的一切,今日便不是有终,也会有旁的人来替长戈周旋……譬如他这女儿的所谓二师傅、长戈那个便宜表妹,王氏。
还真是一出好戏。
皇帝将手中的罪书交给宦官,回身看向哑口的朝臣:“想来此事爱卿们心中业已有定论…丞相之位毋需多言,有终归朝乃是国之大喜,散朝后着人操办洗尘宴,宴上再为将士们论功行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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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穴山,雨芽庄。
碧衣的娘子正蒙着眼,陪庄上娃娃抓人嬉戏。
“娘子,大公主按您的说辞,替殷大人保住了相位。”祭歌得了信儿回庄里朝她禀报,王雪楹含笑探身抱住一个孩童,抬手将眼前的纱带扯下,晶亮的眸子里满是自得。
“阿楹姐姐真厉害!一下便抓住我了!”怀里女娃娃娇喝着在她侧颊亲了一下。
开玩笑…蒙着纱带什么不都看得一清二楚…真是傻姑娘。
王雪楹含笑掐掐娃娃的小脸,将人轻轻放下,转而与祭歌论道:“大公主回来得太妙了…虽说我去殿上今日也能保下相位,但那点子算计未免过于露骨。”朝臣谁也不是傻子。
捉拿杜三前她便与杜大郎通了气儿…那份罪书确是将他支去平州时所写。她本要亲去与朝臣对峙的,昨日得知公主就要到雀京便改了主意,今早事先去城外见了公主,都安排妥当便来雨芽庄躲个清宁。
处理了那杜三后,堵了数日的心一朝畅快,怎一个爽字了得。
王雪楹在日光下伸伸筋骨,逗弄了两下在母亲怀里吮着手指的九鹿,抱起懒摊着的仙罗。
在她手下腿间呼噜呼噜的仙罗忽然抬起毛茸茸的脑袋叫唤了一声。
“怎么了这是?”王雪楹顺着小狸奴的视线抬眼看去,对上了正立在雨芽庄门前那人的双眼。
是已有两月不曾见到的郑韶舟,神色分外憔悴。
“郑大人进来坐罢。”她出声唤住他,许多事她虽没见着,但兰仙还有表姐都曾说与她过。
他那妾室死后,郑韶舟先是告假为她办了场体面的法事,没多久将她的灵柩护送回了云州老家。
听表姐说,那日她在郑府颁过旨去给那郑氏上过香后,前脚离府,后脚府里便闹开了……是兰仙同郑韶舟决裂了,说她们二人都毁在他手中,从此与他恩断义绝,而后抱上那个才出生的孩子回了自己院里。
“郑大人今日有何要事?”王雪楹回神问他。
郑韶舟缓缓摇头,强扯出一抹笑意,朝她拱手揖礼:“韶舟此番是来拜谢女傅的…”
“女傅与殷相为民除了那杜三…也根解了在下心中的一个病灶。”黄香月始终是他压在心里的一个结……叠加上清诗的死…还有兰仙…这些时日几近要将他压垮过去……听闻杜三被处决,他竟顿觉心口一阵松泛。
“他早该有此下场的…”若几年前杜三给她王家使绊子时她再上心些去细究,哪里还能让他苟活这些时日,为祸人间。
“平州那儿我托了绮月将军去照拂黄家…待杜大郎归京也会带信回来…郑大人安心就是。”
郑韶舟闻言垂首,来此之前,他在自家府里点着一盏白蜡静坐了一夜,末了还是没敢去敲正院的门……总要先做点什么,不再这般颓唐下去…找回点人样…或许就等来兰仙愿意见他的时候了。
郑韶舟长舒一口气,拱手俯身朝王雪楹拜道:“…仆昔恃才傲物…经事方知前之狭隘…”
知他这是来此表态来了,王雪楹轻挑眉受了他的礼,严善解人意地未曾多加为难…毕竟也是得了表姐点头的朝臣。
她抬手虚扶郑韶舟交握的手,见他僵硬一瞬,复恭敬起身朝皇宫伏拜:“承蒙吾君不弃…韶舟必为吾君之大业……鞠躬尽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