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陶瓷杯在脚下碎裂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某种危险的事件将要发生的信号,无数不规则的碎片在地上四散崩裂,光洁的表面倒映出面前的场景,像是平行时空的里同样可怖的家庭。
属于同母异父的弟弟的房间关着门,应该是在睡觉,但即使是睡觉也应该会因为屋外发出的噪音而清醒过来,你能隐约听到其中传来微弱的哭声。
男人站在厨房的门口,橱柜上原本摆着的碗碟已经在他脚下化作残骸,女人端坐在沙发上,电视机里放松着千篇一律电视剧,他们分立在两端,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
男人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酒气,西装衬衫领口被粗暴地扯开,呼吸粗重,面颊上呈现出不自然的酡红色。
凶狠的目光逐渐在你身上聚焦,男人一步步向你逼近。
啊,不该开门进来的。
你想着,为了避免二次激怒面前的男人,选择将目光投向侧边,你看到茶几上摆着一卷红色的纸币,看上去相当眼熟。
“小崽子知道回来了?”
男人一把抓住你的衣领,狠狠地向后砸在门板上,门板发出因巨大的冲击力而颤抖的响声,后脑传来剧烈的疼痛,伴随着一阵晕眩般的感觉,你将目光收回,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你这是什么眼神,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就觉得可以对我不屑一顾了?你先说说那卷钱是哪里来的?我他爹可不记得给过你这么多钱,有零有整的是偷的还是卖的!”
你被揪着衣领死死按在门板上,面前的男人目眦欲裂,眼白处的血丝如同蛛网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酒饭发酵过后相当难闻的气息。
你望了一眼桌上被用皮筋捆好的红色纸币,想起那时你以防万一将代打代肝赚来的一部分钱提现出来,把它放到了一个隐蔽的柜子角落里,如果不是在杂物间里翻箱倒柜了一通,是不可能发现的。
如果真的要解释那卷钱的来历,就势必会引出哪里来的手机,是不是偷来用的,很难说事情会不会好转,不,应该说绝对不会好转。
于是你选择了沉默,而沉默也成为了导火索。
“贱人!装货!垃圾!”男人见你沉默不语,喉腔中发出低沉的吼声,每骂一声,就拽着你的衣领向后撞击一次,你试着让受力的范围变大一些,使得疼痛感不那么清晰。
男人在外的确是有着还不错的工作,才能让母亲能够一整天都待在家里,负责着家务。
除此以外,你最常见到的,就是母亲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剧的场景,而男人对你的施暴不是第一次发生,而母亲也不是第一次冷眼旁观。
她是真的漠视,还是惧怕男人的怒火会波及自己,你无从得知,如果当时她就清楚男人私下是酗酒如命,家暴成瘾的个性,还会选择与这么危险的人结婚生子吗?
不是她这个血缘上的女儿来经受这些的话,她不怕之后成为下一个施暴的对象吗?
你知道家暴很难被判罪,无论是女方还是儿女方被施暴,最可能的结果就是接受调解,甚至到了重伤或死亡的地步,施暴者也不过是被判个几年就能出狱。
多可笑啊,套上了一个家庭的壳子,暴力行径就能被如此宽恕,那那些想要杀人的人,只需要和受害者结一个婚不就好了?
想到这里,你不禁冷笑了一声。
男人的眉头猛地一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你他爹在笑什么?喜欢挨打?是没被打够吗?嘴是被缝起来了吗?说话!”
“你想听我说什么?”你的声音出奇地平稳,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冷漠,好像受伤的并非是自己一样,“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男人的脸像是表现主义绘画中的人脸一样扭曲着,那份怒火几乎要化作实体,你能感受到衣领被进一步拧紧,男人微弓着身,像是猛兽即将咬死猎物前的准备。
“嘭!”
你以极快的反应速度躬下身,将手臂折起护在胸腹处,最大程度地减轻男人提出这一脚受到的伤害。
你从门口一直被踢到厨房,一侧的手臂接触到地上的碗碟碎片,划出几道直挺挺的血色,即便用手臂护住柔软的部位,后背依旧狠狠撞在柜角处,一阵尖锐清晰的疼痛让你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书包被巨大的冲击力甩脱,其中的东西散落一地,你扫了一眼,手机因为被放夹层里,暂时不会被发现,但被下发到你手中的档案袋却露出了暗黄色的一角。
脚步声踏着碗碟碎片朝你逼近,他弯下身从书包中抽出了那份档案袋,不怀好意地朝你露出一个夸张而残忍的笑容,“你的档案袋是吧,我记得应该会记录着你迄今为止所有的数据,去大学报道时会用到的。”
你当即反应过来,视线直盯着那份黄底红字的档案袋,不顾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朝他猛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