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落下的轻响，在突然降临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房间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夜灯，光线暧昧而柔和，将空间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何屿的阳光洗过的气息。

李惟一背靠着微凉的门板，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何屿。

他也正低头看着她，房间内的光亮被他完全遮挡，就像是把李惟一用影子拘束住一般，他眼眸在背光处显得更深，展露出一种不再需要掩饰的、灼热的专注。

门外隐约的说话声和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在这独属于他的空间里，所有的声音和气息都被放大，先前那个被迫中断的吻，其留下的空白，在此刻寂静的催化下，变得愈发鲜明而亟待填补。

何屿的手依然撑在她耳侧的门板上，将她圈在这一方天地之中，他的呼吸比刚才更加灼热，胸膛微微起伏，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那眼神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让李惟一的皮肤微微发烫。

“惟一。”何屿轻声唤她的名字。

“我在。”李惟一应道。

何屿伸出手轻轻地捏着李惟一的下颌抚摸了两下，呼吸声厚重，似乎在努力地压抑着什么情绪。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何屿蓦地埋首在李惟一的颈窝中，避开她的视线，胸膛猛烈起伏着，溢出几分破碎的、难捱的喘息，声音中竟带上一丝可怜的意味，好像在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李惟一感受着口中因热意退出而微凉的感觉，颈窝处在何屿说话的时候喉咙带起她皮肤一并颤动，声音透过她的血肉，传到心脏里击出一波又一波的回响。

倒也不是不能做，酒店房间里也有避孕套，不过他们应该都是第一次，一旦做起来就很难收场了。

一直听说女方在做完后会更累，是和体质还是姿势亦或是时间有关？需要提醒他一声吗？

李惟一没有意识到的是，她在有点紧张的时候思绪会异常活跃，短暂的几秒钟内，她就已经将各个方面都考虑斟酌了一遍。

她微张开口，气息即将形成那个肯定的音节之前，

何屿忽地抬头，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她的嘴，阻止了那个即将脱口而出的答案。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轻微的力度覆压在她的唇上。

他的眼神在昏暗中亮得骇人，如同情潮翻涌着层层折射出的光亮，但更深处却闪过一丝挣扎与自责。

李惟一敛眸，将目光落在他的眼睛，那双正显现出理智与情感纠葛着的眼睛，在等待之余，生出一点想用舌尖去触碰他的掌心的恶劣想法，当然，只是想法而已。

何屿显然也被自己这突然的举动惊住了，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眼底掠过一抹慌乱。

他向后退开了极小的一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为自己刚才近乎失控的言行留下缓冲的余地。

“对不起，”他立刻道歉，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沉痛，单手撑在自己的脸颊旁，试图用手指遮掩住他的眼睛，“对不起，惟一……我不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胸腔被什么堵住，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顺畅呼吸。

何屿最终放弃般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先前那股几乎要焚毁一切的东西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同往常一样的温和，不，那应该更接近于一种温热的灰烬，潜藏着火星的灰烬。

他小心翼翼看向她，声音如同恳求：

“我不是想……我只是……今晚，能不能就留在这里？”

何屿的话语断断续续，和平常沉着体贴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眼神低垂着，像是将自己放置于吉约坦上一般，等待着她的审判，紧接着用更轻的声音补充道：

“只是留在这里，让我能感觉到你在就好。”

李惟一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罕见的慌乱与恳切，看着他因为情动而微微泛红的眼尾，看着他紧抿的、泄露出一丝无助的唇。

何屿或许要比她，要比所有人想象得要容易患得患失得多。

面对第五人格的比赛，尤其是总决赛的时刻，心中的焦躁恐怕不止是睡不着觉这么简单，所以才会在她面前表现得这么失态。

但不知为何，李惟一心底升腾起一种隐秘的快感，好像是只有自己才能得见何屿的这副样子。

像是将手伸进看似平静的湖面中，随即被其中不可视之物紧紧缠缚，随即整个人没入湖水之中。

她没有立刻用言语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抚上他此刻微微颤抖的手，指尖在他微湿的掌心温柔地抚过，然后缓缓地，与他十指紧扣。

她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一双盈亮清透的眼睛牢牢注视着何屿，声音虽轻却是意外的坚定：“我会留下来。”

何屿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像是终于从一场无形的鏖战中得到了赦免。

他望着李惟一，其中所蕴含的一切浪潮最终都缓缓退去，回到波涛未起的时刻，化为了一种深沉得几乎能将人溺毙的温柔。

他再次俯身，这一次，是极其轻柔地、珍重万分地将她拥入怀中，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背，李惟一能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温度，仿佛整个人都被严丝合缝地嵌进何屿的轮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