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

不止是第五人格深渊的呼唤十三的比赛，也是李惟一登上第五人格职业联赛上的十年。

周围澎湃的欢呼声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遥远而绵长地回响着，连同“追日逐月，未来无限”这句口号，都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金色啊，如同梦醒时的晨曦。

在李惟一很早以前的记忆中，见到新升的太阳时都只不过是枯燥无味的一天伊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样的金色产生了期待，乃至渴望的情绪呢？

李惟一开始在记忆之河中溯流而上，而当其到达顶端时，居然是一张AUA战队荣获2027秋季赛冠军时的贺图。

她甚至能清晰地记起当时属于他们的贺词，星光熠熠，其华灼灼，意气风发，巅峰再临。

李惟一无奈地笑了笑。

原本以为过了这么久，早该把这样琐碎的记忆抛之脑后了，没想到直到十年后的今天，那份记忆，不，准确来说是那种不甘却依旧那么鲜明。

尽管那只是她的第一次比赛，能够挺进决赛已然是一份还不错的答卷，可电竞比赛从来没有第二，哪怕是曾经的冠军落寞，也远比冠军之下的遗憾更值得被铭记。

在这个舞台上，能够得偿所愿之人实在太少了，金雨落下时，终归只有站在舞台上的寥寥数人，那些舞台之下仰望着金雨的眼睛，何尝不在下着另一场雨呢？

如果单凭技术论输赢，李惟一想，曾经的IN，AUA，Dragons和FY之间，或许从未有过难以跨越的鸿沟，只是少了一片灵感迸发时的巧思，一点心领神会时的默契，一种不必言明的运气。

是的，运气。

李惟一可以坚定地说，她能够来到IN是很幸运的一件事，当然，IN能让她成为队员也是IN的幸运，否则，便也不会有如今的十座奖杯在手。

李惟一坐在比赛台上，眼角微微发涩，仿佛是终局来临的灯光亮起时，划裂了惘然与感慨的一角。

当年的IN，如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还记得在深渊六开始训练之前，何屿就主动告知了所有人他决定退役的消息。

IN俱乐部一楼的训练大厅，在何屿说出这条消息后沉寂片刻。

“你真决定了吗？就这个深渊走，我觉得你真的还能打的，我话说得不好听，但是即便你操作不是数一数二的了，也绝对是在联盟上游的水准。”

岚放下手机，目光沉沉地看向何屿。

一向话多的乌拉瘪了瘪嘴什么也没说，神佑也是，只轻轻地看着何屿。

何屿眸色澄澈，几乎称得上释然，“嗯，真的走了，你们不是也察觉到从前几个赛季开始就基本是唯一担任主指挥了吗？”

他望着众人笑了笑，随即把目光投向一旁，对于IN整个战队历史来说还算新人，却已经在队内担任了足足一年替补的选手。

“再说，坚果练了这么久了，深渊六有合适的机会也该让他上场试试。”

坚果闻言点点头，看上去却是比神佑来得更沉默一些，他被何屿选中刚来到IN当替补那几天，差点因为这个性格受到怀疑，好在试训时他的实力和适应能力有目共睹，才确认让他留了下来。

何屿看上去太轻巧了，在联赛多年的他分明见过太多并非完全称得上适应赛场的人仍旧继续坚持打下去，而IN即便有着能够问鼎冠军的实力，他也能如此决绝地离开吗？

岚不相信，她伸手拱了拱在她旁边的李惟一，“唯一，你也劝劝何屿啊。”

李惟一杵着座椅笑笑，“劝？我劝他早点给新人腾位置吧，我觊觎IN指挥位这个名号很久了。”

何屿弯起眼角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起来也只有何屿觉得好笑了，因为其他人都一副神情古怪的样子。

李惟一和何屿的关系尽管已是人尽皆知，毕竟他们的戒指都已经戴了两年了，但在平常的训练比赛中，队友的身份总还是要更高一些，只是此刻面对IN核心人物的退役决定，应该更多的是——

“我觉得没有必要挽留。”

李惟一收起了点玩笑神色，眸色平淡，像是已获悉何屿的真实想法，她与何屿的目光在途中交汇，带上几分柔软的意味，说出口的话却异常坚决。

“山与已经在这里殚精竭虑了六年，我说这话不是要否认他的付出，但我们也该看到每次比赛之前，他就很容易失眠生病，这对身体的损伤是需要时间来弥合的。

“他会选择退役，也一定是因为他觉得这是对队伍来说更好的选择，不管作为什么身份，我都会支持他的决定，既然如此，我们就要拼尽全力去打好深渊六的比赛。”

李惟一露出一点清脆的笑意，“况且他只是退役了，又不是不能待在IN了，有需要绝对会让他帮忙分析的。”

所有人都在安静听着李惟一的讲话，包括何屿。

从某种隐秘的角度去思考，何屿其实不止在训练中有意让唯一担任指挥位，在训练之外，唯一的话语权其实已经在默不作声的时候来到了IN战队的顶端。

雀巢最后问了何屿一句，“你确定吗？”

何屿回答：“深渊六结束后，就官宣我退役的消息。”

他看向IN的队员们，声音恳切，“最后再让我们拿个冠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