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他们紧锣密鼓地投入了训练之中,再无人提起何屿即将在深渊六之后退役这件事,而当他们真的捧起深渊六的冠军奖杯时,在喜悦和幸福之外,所有人心中无一不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霾。
毕竟这是山与,不是别人,是IN战队建队以来唯一的队长,他对于IN战队的意义远比任何人都来得深厚,可以说,他就是IN战队的灵魂之一。
“……今后,将会是坚果加入IN战队的求生者队伍,我的征程结束了,但他们还会有更美好的未来,感谢所有支持我的朋友,再会。”
话毕,何屿朝着观众席的每个方向,都鞠了深深的一躬。
观众席上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或许李惟一的身旁也有,但她无从分辨是哪个人,因为她看到何屿眼中的泪水几乎要溢出来。
他是遗憾的,李惟一知道。
当然不会有人不希望自己能一直拿到冠军,那座奖杯和那场金雨,是这里所有人的一场夙愿。
可,会有人认识到这种苦旅般的追求,其背后的代价是什么吗?
“你现在就和我去医院,季军赛我们不打了,弃赛,你要是死在比赛场上我绝对不会多看你一眼。”
李惟一如一根针一般扎在门口,死死盯着面前虚弱得几乎要整个人融化的人,语气堪称严厉,容不得丝毫退步。
“拜托了,让我打完吧,大家都不容易的,都不容易的,都走到这一步了,就这个深渊最后一场比赛。”
何屿脚步虚缓地向前一步,已经没有了平常该有的分寸,弯下身将额头轻轻贴在李惟一的肩头,将半个身体的重量分担给眼前的人,而后者又生气又无奈地扶住他。
深渊五总决赛淘汰赛,杭州天气突变,不少人都染上了风寒。
尤其何屿是最严重的一个,他又一天天念着吃药会头晕不肯吃药,加之心力憔悴和失眠,终于在四进二的比赛中出现重大失误,IN战队差临门一脚进入冠亚,在季殿军比赛前夕,何屿终是发到了三十九度的高烧。
肩头处即便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的滚烫,李惟一紧紧皱着眉头,眼中却是心疼与沉痛混杂在一起的复杂,只能尽量扶好何屿。
其他人都围在何屿身边,清楚只要何屿回答一个好字,所有人都会立刻选择打车将他送往医院。
“我们不打比赛了,去医院好不好?身体更重要啊何屿,”李惟一声音放得极近柔缓,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算我求你,好吗?”
昨天的那场比赛,即便大多数人都在安慰IN的选手,但不能不察觉出其中仍带有的失望和惋惜,以及少部分人发出的大部分声音,喊着罪犯,退役的声音。
殊不知在四进二的比赛结束后第一瞬间,他们就彼此搀扶着去往了医务室。
而即便到今天这样,何屿竟然还是想着去完整地打完这一场比赛。
李惟一不是不能理解,她甚至清楚何屿不会说出那一个字,只是在某个瞬间,她痛恨自己的无力。
“走吧,走吧,季军赛要开始了。”
何屿说着,就这样说着,为一次并没有落下的金雨的比赛硬生生撑下了全局。
李惟一的眼前模糊了一瞬,又很快清明。
最开始是山与,然后是乌拉,接下来是岚,最后是神佑。
神佑离开俱乐部那天起的早,却又不太早,恰好在何屿早起散步帮李惟一带早点,李惟一又还没起来的时候。
神佑最后会看了一眼俱乐部,在出门前,还是被一声呼喊给叫住了。
“要走了吗?”
李惟一站在俱乐部内,清晨的阳关穿过门扉,倾斜地照入,将内外分隔成两片光暗分明的区域,李惟一在内,神佑在外。
“嗯,要走了。”神佑看着她。
他们安静地望着对方,并不多言语,仿佛他们此前所经历的一切,如同一场短暂人生的走马灯一般在二人之间回转了一遭。
最后,李惟一先开口了,“以后常联系。”
“会的,要加油啊,唯一。”
“我会的。”
神佑释然般笑了笑,转身走入了门外的明媚春光。
现在,是她该离开的时候了。
李惟一收拾好面前的耳机和设备,金色的声音与金色的光芒将她整个人包裹,身旁的人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深渊的呼唤十三,冠军IN战队。
身旁的人已换几遭,但李惟一知道,他们对于夺冠的渴望都是一样的强烈,时移世易,总还是会有金雨落下。
只是那场金雨中,再不会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