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想给我看什么?”
随着一声清脆的“滴滴”,将凌焓声他们阻挡在外的门应声而开。三人踏入空荡荡的走廊,灰白的墙壁一眼望不到尽头。
凌焓声的记忆中出现过无数条走廊,绝大多数都源自虚无缥缈的梦境。他无暇辨认每一条走廊的出处,但他确信,眼前这一条曾在他的梦境中占有极其重要的部分。
不过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地方总是被血液染上不祥的颜色。成百上千双空洞的眼睛会藏在这些血泊里,注视他逐渐走向毁灭的边缘。
他停下脚步,站在这个熟悉的视角远望。
“你来过这里?”雒云鸢手里捏着通行卡,在他眼前挥了挥。
“梦里来过。”
“那应该不是什么好梦吧......”雒云鸢叹了口气,“毕竟是那样的结局。”
凌焓声转头:“姐姐,麻烦说人话。”
“你们应该已经发现,这里是一段被锁住的时间。当年宫溯宁破壳而出时,嘴里就叼着一块很小的绿色石头。他第一时间把它咬碎,我的脑子里便出现了一段并不属于我的记忆。”
雒云鸢点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温和:“我循着那段记忆,独自一人跨越黄昏,找到了这个地方。当时我就想,我该怎么去找这位命定之人,又该怎么跟他解释这悲惨的命运。”
“那现在我自己来了,你应该松了一口气吧。”
雒云鸢转过身,看见凌焓声平静的神情,微微合眼。
“你......早就做好准备了,是吗?”
“现在我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无论以怎样的方式。”凌焓声坦言道,“我累了,但我清楚,还有很多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命运对我来说并不那么重要,我只想让它为我指路。”
“如果你真是这么想......那希望这些信息能给你带来灵感。”
门被打开。雒云鸢带他们来的地方是一个监控室,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屏幕。
“密钥卡槽在操作台正中央靠左偏下的地方。”许久没有说话的百里行歌突然发声,把凌焓声吓了一跳。
“谢谢。”他朝那个方向走去,果然摸到了一块凹凸不平的金属板。密钥的形状刚好能卡在金属板正中央,严丝合缝。
伴随着令人心情愉悦的“咔哒”声,房间中央大屏闪了闪,白光中逐渐显现出一个凌焓声无比熟悉的剪影。
对方开口的一瞬间,凌焓声竟有些恍惚。他突然意识到,他与他熟知的那个人之间已经隔了一道时间的壁障,如果没有强大外力驱使,他们可能永远也无法再见。
正如此时,在屏幕里说话的人也不是他认识的宫溯宁。
他从未见过对方如此疲惫的模样。在他的想象中,宫溯宁永远都拥有无限的精力,就像一只无忧无虑的鸟。即使短暂失去生活的目标,他也能活得很好。
不像此时此刻,站在三个人眼前的人仿佛被抽离了所有活力。那双柔和的琥珀色眼睛失去了光,唯留下一片死般的冷静。
“这里是......之后都不会存在的2103年。所有人都会忘记这一切,包括我。”
屏幕里的宫溯宁轻轻闭上眼,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如果事情顺利,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人......是你吗?”
他茫然地睁开眼,看着虚空中的一点。不过很巧,凌焓声就站在那个位置,因此两人的视线成功穿越时间相汇,却又各自奔向既定的远方。
“我或许做错了事,但我并不后悔,因为这是挽回一切的唯一办法。这件事的起因经过很复杂,也不是你......必须要了解的部分,我就简单呈述结果。”
宫溯宁的嗓音逐渐沙哑。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
“命运之树的立场出了问题。祂绕过了黄昏检测判定,将黄昏的种子留在了这个世界,最终导致......在人们都以为结束的时候,黄昏再次爆发,迅速吞没了居民区......乃至人类所有有生力量。”
“我把时间回溯到一切开始前,并引导人们转移根据地,这样会离黄昏源头远一点,大家也能为此做更多准备。但已经离开的灵魂无法回溯。并且,由于我的人为干预,整个命运线发生了巨大偏移,世界只能以它自己的方式修复这些漏洞。”
宫溯宁缓缓地眨眨眼:“我不清楚这些漏洞会以怎样的方式填补,但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致。”
凌焓声深吸一口气,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为此,我付出了一点点代价,具体表现为......”宫溯宁的话语突然变快,“我的能力被禁制压制,无法干预命运,与命运之树完全脱离。”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当时找到你的时候,你的状态很不好,我只能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宫溯宁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凌焓声很熟悉他这副心虚的模样,知道他接下来不会吐出什么好话。
“我把我的命运交给了你,希望你能好好利用,为你自己......还有这个世界带来新的可能。”宫溯宁吞吞吐吐地解释道,“我知道这是非常自私的选择,我非常抱歉,但我不后悔。”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凌焓声身上,仿佛在他的时间里,真的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倾听。
“凌默,你一定要赢。”他说,“如果真的有人能结束这一切,那个人一定会是你。这不是出于信任而对你施加的压力,事实上,你就是......”
余下的话语被吞没在电流声中。宫溯宁的身影闪了闪,最终被雪花淹没。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百里行歌摇摇晃晃地扶住控制台,“什么叫无法干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