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杀的!!
果真是她的地魂!!
闻砚几乎要叉腰仰天大笑三声。
她就知道,功夫不负有心人啊,自己终于要摆脱靠鬼借魂度日的贫穷鬼生,奔向自给自足的小康生活了。
高兴过头的闻砚大人压根儿没注意到一旁开裂的山脊。
“小心!到我身后来!”
长离的声音犹在耳畔,可山脊却如同生出了神智一样,以迅雷之势将闻砚一口吞没山腹之中。
叮—
不知道什么金属骤然落地。
闻砚借着神力在指尖点燃一簇小小的火苗,也让她看清了山腹中藏着的秘密。
原来孟子山的山腹之中藏着地火,地火之上又有一根天然的石柱。
然而这样独到纯阳的地形,本该是助灵化形的圣地,如今却被用来囚禁一缕幽魂。
她将火苗推进了两寸,借着幽光看向石柱上的那魂,只一眼,闻砚心便凉了半截。
看那魂的衣着,不像是她的地魂,倒像是上古真神。
她的发丝如乌木般精致,长而卷地倾泻而出,一层叠一层及至脚踝。
金丝头冠上缀着一颗璀璨的明珠,只是如今明珠的主人被囚困此地,明珠也蒙尘,失去了从前的光彩。
而她的身躯居然被三根锁魂钉死死钉在山腹中心的熔岩台柱之上,使她成千上万年的被留在此地。
闻砚似乎受到了什么感召似的,一时间居然不敢去看这位真神的面容。
她不由深吸一口气,借力化形,将三青召出来死死盘在手臂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跃向那根台柱。
她左思右看,即便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答案,还是不能确定这位到底是不是那位号称南方武神的朱雀神君。
手指轻轻拨开长发,印入眼帘的便是一张晶莹剔透的脸。
草!
是塑像!!
而且,
这位真神的脸闻砚看了两千年,记性再差也绝不可能记错,那她爹的分明是自己的脸!!
谁这么缺德,把她塑这儿了??
但话又说回来,这张脸确实好看。
闻砚在这诡异之所还能心猿意马,急得臂上三青铮铮作鸣。
她回首,一股剑气正擦着她的耳畔劈过。
随之而来的是颈侧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她甚至来不及摸一把伤口,三青已经本能地暴起,弓身暴涨数倍,将她整个人护在身后,器灵护主,三青这是用自已好不容易修出来的神识与那来袭之物硬生生撞在一起。
“铮——!”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闻砚不由夸道:“好阿三,多亏了你”,手上却一刻未停,她借势翻身而下,脚尖点在熔岩台柱边缘,堪堪稳住身形。
直到此刻她才看清袭击她的并非活物,而是一柄悬浮在半空的古剑。
那剑剑身狭长,通体幽蓝,剑柄处镶嵌着一枚暗红的宝石,此刻正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更重要的是,这剑的气息,她曾在一位仙子手里见过。
“狗东西。”闻砚咬牙,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
那厢剑锋一击未中,剑身微颤,仿佛在探着脑袋“审视”着自己的攻击目标。不过一瞬,它似乎反应过来什么,调转方向,剑尖直指闻砚身后那尊与她面容一模一样的塑像,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
“嗡——!”
整个山腹剧烈震颤!山腹中碎石应声而落,噼里啪啦砸过来。
闻砚被这突如其来的轰鸣声吓了一跳,忙找了个角落暂避风头,然而风头也并不是那么好避,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游移到那三根钉在塑像身上的锁魂钉上,只见锁魂钉与那把灵剑同时亮起刺目的符文光芒。
闻砚瞳孔骤缩。
这不是普通的看守,这是……封印的一部分!这柄剑分明是来“检查”封印是否完好的!
而她现在……闻砚环顾四周,突然心生不妙,她现在就站在封印的核心!
“要糟……”
念头刚起,那剑已经化作一条黑龙直刺塑像心口!
不,不对,它是冲着她塑像心口处一块微微凸起的、看起来像是装饰的玉片去的!
闻砚来不及多想,三青已经再次冲出,她以气化箭,开弓搭弦,荡开直刺心口的剑锋。
然而她的气拂过心口的一瞬间,她呆住了。
那玉片不过巴掌大小没什么稀奇,可里面却仿佛存着什么活物。
“那是……什么?”闻砚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那玉片里的气息……
是她自己的气息!
不对,是她魂魄的气息!
她的地魂被封印在那玉片里,而这尊塑像正是封印的“容器”!
仙界的人,把她的一部分魂魄封进了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泥塑里,再用锁魂钉钉死在这地火岩浆之上,日夜灼烧!
闻砚完全忘记了之前在碧阳水域中看见的地魂残影,被眼前这惊人的一幕气得七窍生烟。
她怒了一声,“我草你大爷的!!!”,再也顾不得什么谨慎什么试探,周身法力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扑向那柄古剑!
她手臂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抓住剑身,锋利的剑刃割破掌心,黑森森的鬼血滴落在台柱之上,瞬间被岩浆蒸发成缕缕黑烟。
“给我——破——!”
“咔嚓——”
伴随着一声细微的裂响,剑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那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仿佛活物受伤搬猛地爆发出最后一股巨大的力量震开闻砚,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山腹顶部疯狂逃窜而去!
只听轰隆一声,山体被那剑撞开一个窟窿,外面的瘴气、煞气、以及碧阳水域里阴暗爬行的那些鬼东西的气息,你追我赶地疯狂想挤进那窟窿里一涌而入!
闻砚被强大的劲力猛摔在熔岩台柱边缘。
她大口喘着气,掌心鲜血淋漓,三青则萎靡地盘在她身侧,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
闻砚温柔抚摸着三青的弓弦,将自己的气顺着血脉一点点渡过去,目光却始终寸步不离地盯着那尊塑像心口的玉片。
“你……”闻砚的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到底是不是我?”
塑像当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被锁魂钉贯穿,被地火日夜灼烧,用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承受着日以继日的痛苦。
闻砚撑着站起身,踉跄着走向塑像,抬起还在滴血的手。
指尖触及的刹那——
一股浩瀚的记忆洪流猛地冲入她的识海!
“原来……是这样……”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那尊塑像,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三根贯穿塑像的锁魂钉。
愤怒、悲凉、荒谬、释然……无数种情绪在她胸中翻涌,最终,全都化作一个冰冷的、决绝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