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把我钉在这儿一万年,用我的力量去滋养那些肮脏的阵法,用我的名字去遮掩你们的罪孽,然后……”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起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冥气与神性的幽光。
“还他爹的假惺惺地给老娘立了个碑?!”
幽光轰然砸向那三根锁魂钉!
咔嚓——
第一根锁魂钉,崩断!
咔嚓——
第二根!
咔嚓——
第三根!
三根锁魂钉同时断裂的瞬间,整座孟子山剧烈摇晃,地火喷涌,山体崩塌!那尊塑像自心口开始,裂纹迅速蔓延全身,随即,“轰”的一声,化作无数碎片!
而玉片,连同其中封印的地魂,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直直没入闻砚眉心!
地魂归位。
“轰——!”
山腹顶部那被古剑撞开的窟窿处,骤然降下一道惊雷!
不,不是雷。
是劫。
漆黑如墨、翻涌着暗金色雷光的劫云,不知何时已笼罩了整个孟子山上空,此刻正从那窟窿里疯狂涌入,眨眼间便填满了大半个山腹!
闻砚抬头,瞳孔骤缩。
地魂承载着因果,地魂归位可不就是倒行逆施,因此必有天劫降下。
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则。
而她此刻,魂魄残缺,身上还带着万载囚禁的因果业力……这天劫来得,比她预想的凶猛太多了!
“轰隆——!”
第一道劫雷已然成型,暗金色的雷光在劫云中翻涌咆哮,锁定了她这个“逆天者”,随时准备劈下!
闻砚咬牙,下意识想要抽身离开台柱,找个相对开阔的地方应劫。可她刚一动,脚下那熔岩台柱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符文光芒——那些符文与锁魂钉同源,与那逃窜的古剑同源,与……仙界那些“清正”的气息同源!
“这是……陷阱?!”
她猛然意识到什么。
那柄剑,不仅仅是来“检查”封印的。它撞破山体,释放天劫气息,更是为了……激活这封印之地残留下针对她的杀阵!
果然,随着符文光芒大盛,山腹四壁同时亮起无数道密密麻麻的阵纹,与天劫劫云遥相呼应,形成内外夹击之势!天劫从天而降,阵法从地而起,而闻砚,就站在这天地杀局的正中央!
“仙界……这群狗娘养的……”
闻砚话未说完,第二道劫雷已经凝聚成型,比第一道更加粗壮、更加狂暴,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轰然劈下!
她来不及多想,周身冥气疯狂涌动,化作屏障挡在头顶。
被她下意识压在身下的三青则拼尽全力,试图挣脱束缚,以器灵之躯为她分担压力,被她一巴掌拍回去,“凑什么热闹,化形都困难还要逞强。”
“轰——!”
劫雷与屏障碰撞的瞬间,闻砚喉头一甜,整个人被巨力压得单膝跪地,身下的熔岩台柱都被震出裂纹。三青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弓弦崩断。
而阵法也同时发动,无数道由纯粹杀意凝聚的光刃从四面八方斩来,每一道都足以重创神魂!
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素白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闻砚身前。
是长离。
“长离……?”闻砚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
只是抬手,向着天空那翻涌的劫云,轻轻一挥。
瞬间,第二道即将落下的劫雷,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屏障,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流火四散!
他又挥袖,身后斩来的无数杀阵光刃,如同积雪遇朝阳,纷纷消融于无形!
可这一切,并非没有代价。
闻砚看见,他素白的道袍边缘,开始有细微的光尘飘散。他的身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你……”她声音发颤,“你这是……”
“浴火重生,需渡九道天劫。”长离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清冷淡漠的语调,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你如今神魂不全,天道已锁定了你,逃无可逃。”
他顿了顿。
“我替你应劫。”
“什么?!”闻砚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疯了?!这是天劫!不是过家家!你替我?会魂飞魄散的!”
长离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头,那张覆着玉带的脸庞转向她。尽管他的看不见眼睛,闻砚却还是能感觉到有一道极其复杂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然后,他转回头,直面那已经凝聚成型的第三道、第四道……乃至同时落下的数道劫雷!
“轰隆隆——!!!”
天崩地裂!
无数道暗金雷光同时劈下,整个山腹被照得如同白昼!长离的身影立于闻砚身前,周身清光燃烧到极致,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硬生生将漫天劫雷尽数拦下!
光与雷的碰撞,激荡出的余波将四周的杀阵符文尽数碾碎!
但代价是长离的身体在雷光中被炸得四分五裂。
“长离!”闻砚嘶声喊道,想要冲上前,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死死按在原地。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一道劫雷落下。
天雷滚滚,躲不开避不掉,带着维护天地规则的愤怒,誓要毁灭这个敢逆天而为的狂妄之徒!
长离抬起手,掌心凝聚起最后一点清光。
然后,在劫雷落下的瞬间,他做出了一个闻砚永生难忘的动作。
遥遥相望,伸出手,隔着空气似乎在闻砚的头顶拂了拂,随后雷光吞没了一切。
光芒散尽,天劫散去,劫云消弭。
长离欣长玉力的身影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沾染着血迹的素白衣角散落,似乎生出神识一般轻轻落在闻砚面前。
杀阵崩塌,山腹归于寂静。
闻砚力竭地跪在台柱上,双手捧着那片衣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替她应了劫?
他……就这样……没了?
不,不对。
“为什么……”她喃喃着,声音空洞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到底……为什么……”
“因为他心虚。”
一个冰冷而戏谑的声音,从山腹那破碎的窟窿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