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
“还有我……你嘴是真严啊,这种东西都藏得住?”
……
午休时间,忙碌了一上午的顾方闭上双眼,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再睁眼时就发现自己被包围了。名字都认不全的同学们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把窗口照进来的阳光挡得一点不剩。
“你们……有什么事吗?”
“请你吃饭!”一个热情的男同学把豪华饭盒放在桌上。
“请你吃零食!”另一个热情的男同学把两大袋零食放在桌上,塑料袋变形的声音哗哗啦啦响了一阵,桌子这就被占满了。
顾方一脸茫然地站了起来。他的问题没有得到解答,但继续老神在在地坐着似乎是一件辜负热情的事。
“我这儿还有糕点。”旁边的同学见缝插针,把两袋糕点放在椅子上。
“给你这个!我自己写的改论文格式小插件。标记好各部分的文字属于什么类别,把格式要求粘贴进去就可以了。”看似什么都没带的同学突然摸出一个u盘塞给他。
“我这里也有一个,林院士改过的几个软件,操作逻辑会正常很多。”人群间隙高高地伸出一只手。
“哦哦,谢谢谢谢。”顾方一惊,双手接过这份礼物,“他老人家还会亲自干这种活啊……”
“嗐,永远的一线研究员嘛。”
没等顾方答话,四周又递过来几件礼物。他实在插不进嘴,只好紧绷着身体等同学们说完。
等他们终于安静下来,顾方忐忑地快速扫视了一下地上无处安放的糖衣炮弹,双手合十,“……你们的目的是?”
“顾老师,请拯救我们的心理问题!”众人齐声喊道。
……
五天后。
重新开始上班的左金谷来得很早,把猫放下就去听课了。等到中午,他跟猫咪老师告别,从办公室出来,刚好看到一群人喊着顾老师,围着顾方约饭。
“你们这是?”左金谷驻足。
“我们搞了一个心理健康小课堂。”“约老师吃饭呀!”“顾老师利用午休时间给我们上课……”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跟他解释。
经过这几天的学习,这伙人现在已经基本消除了对左金谷的愧疚心理,表现得很自然。
“心理健康小课堂……”左金谷愣了愣神,试探着问,“我可以参加吗?”
顾方手一抖,差点把猫丢出去。
“当、当然可以。”
.
午饭后,大家走进会议室坐好,顾方走到白板旁边。他站好,偷偷看了左金谷一眼,掐了自己一下,开始今天的心理按摩。
“昨天我们说到压力来源就到上班时间了,今天我们接着这个内容继续讲。”
“对于我们来说,其实并不存在社会上常见的,因为收入太低、不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无所事事等原因产生的压力。可能部分同学面临被催婚的压力,但我认为,我们的压力主要还是来源于两个方面。”
“内部压力来自对自己能力的不自信,怕做得不够好,进度不够快。外部压力则来自导师以及其他人的期待。”
小猫跳上讲台,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左金谷对它招了招手,猫跑过来,趴在桌上和他一起听课。
“比起直接的伤害,期待这种正向情感更有杀伤力。”顾方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因为对你们怀有期待的人对你们很好……就算不谈他们对你们的好,这些人也仿佛就是梦想、目标、情怀的具象体,他们的思想和行动会感染你们,让你们更急于完成工作。”
“在这种心理状态下,如果连续碰壁,就容易陷入焦虑情绪。”顾方顿了一下,环视四周后再次强调,“我知道你们从小就是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习惯他人的夸奖,也习惯回报他人的期待,可能对这种焦虑的成因很陌生,但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或迟疑或认可的眼神彼此交织。
顾方继续说道:“说到这儿,大家应该已经意识到了:在我们身上,来自外部的压力和我们自身的压力,目标是一致的。他们和我们都想要更高的工作效率,以及更多的成果。”
“听起来似乎是一回事……但对于我们来说,意识到有两种焦虑成因,把它们严格地区分开是很有必要的。当你对自己强调梦想和目标源于内心,来自外界的压力就会减弱。”
“要自己前进,而不是被外界推着走。这样你们就能重新唤起自己对工作的热情——说得肉麻一点——这样你们才能重新拾起对研究的热爱。”
“你们都是行动力很强、心理素质也很强的人。你们能控制自己焦虑存在的空间,不让它影响研究工作。”顾方说到这看了看底下的同学,和几束半死不活的目光打了个照面。
“……当然这可能是生活所迫。”
几个耿直的同学点了点头。
“总之——”顾方强行拉回话题,“只有发自内心的爱和期待可以抵御焦虑。如果暂时找不回那种热爱的感觉,你们可以从现在开始直面自己的生活,分析自己的焦虑,抽丝剥茧,直到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动力。”
“只有这样的动力可以和压力并存,它甚至可能让你们忘记压力。你们得找到它,理不清就写下来,就算暂时找不到,写个开头、有个过程都能缓解压力——”顾方拿出一沓厚厚的白纸,“有人需要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个外向点的同学站起来去领白纸。他们没数具体张数,回来的路上顺手就把多出来的放在没站起来的同学面前。
会议室桌上有几支野生的中性笔,不够所有人用。有的同学拿过来就写,有的同学出去拿笔,还有几个同学似乎准备等旁边的人写完把笔空出来再写,或坦然或迷茫地坐着不动。
左金谷面前有几张白纸,别人给的。还有一支野生的笔,别人分的。他是屋子里唯一的导师,被照顾再正常不过,但他其实也不知从何写起。
实际上,左金谷的情况比其他迷茫的同学更差一点,他没人可以交流,安静地看着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