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大手一挥，决定道：“等你学到不怕毒了我们再来摘这个，今天我们先摘你能吃的。”

“学这个还能不怕毒？”这是哪个阶段的内容？……我怎么不知道？

“肯定啊，你甚至能不怕死。”饕餮了然地说，似乎对这个职业很了解，“那帮人除了打架不行，其他方面都强得可怕。”

左金谷脑海中闪过黑猫的身影，“它说我‘只是一个短命人类’。”

“很多阵法师一开始都是人。”饕餮顿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白泽跟我说过……除了你正在学，现在是不是只有一个阵法师了？”

“对。”左金谷肯定道。

饕餮打了个寒颤，“那就没有比祂更能打的存在了……好可怕。”

“它不会打你的。”左金谷说道，然后背着小箩筐原地跳了两下，“我们去采蘑菇吧！”

“好耶！”饕餮想了想，笑着和他并肩，一起往前走。

……

“这个你能吃吗？”饕餮指着一株淡紫色的蘑菇问他。

“我不知道。”左金谷拿出手机，“等我查一下。”

饕餮满脸诧异地转头。

“你怎么连自己能吃什么都不知道？”

“我对蘑菇不怎么了解。”左金谷坦然地说。

实际上，为了避免“误食”和正常蘑菇相似的毒蘑菇，在因此进医院三次之后，他就不再吃任何蘑菇了。

“你不爱吃蘑菇吗？”饕餮的神色有些尴尬。

“我只是没采过蘑菇，市场上买的蘑菇都是可以处理的。”左金谷低着头，没正面回答，“这个蘑菇叫洁小菇，有毒，不能吃……啊，我的手机电量剩得不多了。”他又看了一眼，“不过应该还够我们摘一下午蘑菇。”

“那我们快点摘！”饕餮直接拽着他往前跑。

树、大石头、青苔都自己跑了，蘑菇在地上尤为显眼。

“这是松茸，松栎等树木外生的菌根真菌……”左金谷看着五米外的松树沉默了一拍，“总之——可以吃。”

虽然它现在很难说是什么植物外生的菌根真菌了。

“这个呢？”

“绿盖粉孢牛肝菌，有毒。”

“那这个？”

“茶树菇，我看看……茶树在那边呢。能吃。”

“这个……豹斑毒鹅膏菌，有剧毒。”

“这是虎皮牛肝菌，不仅有毒，味道还不好。”

“活得真失败啊，小牛肝菌。”

……

跑了一下午，摘了一下午，两人身后的小箩筐都装了八分满，左金谷的手机也没电关机了。于是两人慢慢悠悠往山下走。

按理说在这种罕无人迹、又陡又险的深山，下山怎么小心都不为过。但饕餮只是跺了跺脚，一条结实的山路就凭空浮现，它甚至提出了“我们弄个滑梯滑下去吧”这种匪夷所思的下山方案。

得知滑梯也是由泥土和石头组成的，左金谷当然就拒绝了。

“我好饿。”走到山脚，左金谷突然说。

他的运动习惯不算好，今天又是放风筝又是采蘑菇，其实早就饿了。只是避免扫兴，忍到现在才说出口。

“那我们快回去吃东西吧！”饕餮着急地说，“肚子饿可是大事。”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而且我也饿了。”

一瞬间，两人回到学校门口。他们准备去附近的食堂吃饭。现在正是饭点，进进出出的人很多。饕餮看到一个手拿糖葫芦的同学走进校门，拽了拽左金谷的袖子。

“怎么了？”左金谷回头。

他顺着饕餮的目光看了一眼，了然地说，“这个啊，在那边有卖，”他指了一下马路对面，“我们先过马路……啊，我没带现金。”

手机之前采蘑菇的时候就没电了。

“好吧，”饕餮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很开心，“那我们下次再去买！”

“嗯……”左金谷答应了一声，突然停住，把小箩筐拿了下来，“你在这看着筐，等我一下。”

“啊？”饕餮双手稳住小箩筐，眼睁睁地看着他跑上路边刚停稳的公交。

.

“王叔，先别急着开车！”左金谷喊完一句就往后排跑。

司机听到他的声音，惊讶地转头，“小金谷？你怎么……你在干什么啊！”

在他的视线里，左金谷蹲在最后一排座位旁，左手撑地，身子往下探，右手不停地摸索着什么东西。

“哎呀，你快起来，地上脏！”

司机急急忙忙地站了起来，正好看到左金谷好像拽住了什么东西，用力往后一拉，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扶着座位站起来，手中握着一叠纸币。十块的、二十块的、五十块的，厚厚一沓。在这个流行电子支付的时代，便利店都不见得有这么多散钱。

这些都是左金谷在这辆公交车上，因为车辆故障递给别人，又被拒绝的钱。每一张都代表他经历过一次极度惶恐的情绪浪潮，一次深刻的、不肯体谅的自我责难。

这些都是他过往窒息无光的生活的冰点。多得可以称作富裕。

但现在他把它们拿走了。

“我走了，王叔再见！”左金谷又挥了挥手，从后门跑下去了。

“诶？”司机茫然地看着他跑远。

金灿灿的夕阳下，左金谷拿着钱跑到一个背着小箩筐，脚边还有一个小箩筐的长发青年身前，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青年跳起来欢呼了一声。

一大声“好耶！”穿透玻璃，清晰地传入王叔耳中。因为跳跃的幅度过大，青年背在身后的蘑菇洒了几株，左金谷胡乱比划了几下，好像是在让他别动，随即自己蹲下捡蘑菇。

司机王叔怔怔地看着他们。几息时间之后，旁边站着的乘客问他怎么还不开车，他这才回过神，笑着踩下离合，继续开往下一站。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