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做什么？出去玩，闲逛也行。去哪儿？不知道，反正先出去吧。不学了？暂时先不学了。

这其实不太寻常。

左金谷知道，祂是想让他先解决心理问题。就像平常上班上学突然染上流感，自然要跟老板、老师请假，去医院看病开药打针，回家好好歇着，等病好了再回去一样。

祂认为心理疾病和任何一种疾病一样，应该优先处理。左金谷走出小楼，余光瞥见旁边郁郁葱葱的大树，简思书对树倾诉心事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还有刚刚的心理健康小课堂……其实所有人都很忙碌，但只有他以忙碌作为理由逃避，不肯直面问题。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人点破这个问题。

“一个人可能因为流感而死，可能因为过敏而死，可能因为癌症而死，也可能因为心理疾病而死。”隔壁学校的心理医生几年前就跟他说过，“忽略问题不等于解决了问题，你该更重视它一些。”

人劝过，猫也劝过，确实不能再忽略了。但左金谷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到哪去，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诶，你今天怎么在外面啊？”

左金谷转头看去，大树后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是饕餮。

“你也在外面。”左金谷略有些惊讶。

“是呀，”饕餮点点头，又问，“所以你为什么在外面？”

“我出来玩，”左金谷说，“但不知道该去哪儿。”

“完全没有想法吗？”

“完全没有。”

饕餮快步走过来，摇头晃脑的，看起来十分兴奋，“那我们去放风筝吧！我正要去放风筝呢。”

他不问左金谷为什么突然要丢下那些吓人的传承选择外出，还是因为“出去玩”这种大逆不道的目的，他压根不在乎这个。

“放风筝？”左金谷重复道。

饕餮点点头，“我没放过，可能放过又忘了——反正我不记得，你想去吗？”

“我不知道。我没有想法。”左金谷想了想，“但既然你想去，我们就去吧。”

在所有漫无目的的行动中，和朋友相伴出游放风筝一定是很好很好的选择。

两人拿上风筝，背上一小包零食。找了个没监控没人的地方，饕餮挥挥手，眨眼就到了位于北郊的公园。

近几年环境治理得好，蓝天清透明亮，远山上几片薄云飘浮，像是某种刚脱壳的未知生命。处处都澄澈，处处都新鲜，好像今天是生命最初的一天似的。

蝉声肆无忌惮地响着，与其说是在鸣叫，不如说是在咆哮。生命的声音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好像不管从前发生过什么，都可以从此刻重新开始。

左金谷怔怔地望着秋千干净的影子。饕餮喊他，“要坐秋千吗？我推你。”

“……不用，我就是看看。”左金谷回神，“我们去山坡上放风筝吧。”

“好！”饕餮兴奋地说着，把双肩包换到身前，边走边把风筝拿出来整理。手上动作不停，眼睛也没闲着，“这个开蓝色的花的草，看起来好好吃，我们摘一点吧。”他用下巴示意左金谷往下看。

“别乱吃东西。”左金谷也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啊，这个还真能吃……”

饭包草，姓氏就是“饭”，可以凉拌，也可以清炒。“你对食物的直觉还真是准。”左金谷说道。

“那我们——”饕餮手往上一抬，明显是想把风筝收好先摘菜。

“但它们现在是公园的观赏植物，不能摘。”左金谷立刻制止，手搭在风筝的另一边。

“哦……”饕餮失望地答应了一声，顺手把风筝打开。

“为什么你的风筝是白泽图案的？”左金谷目瞪口呆。

“因为这是白泽给我的风筝啊。”饕餮理所应当地回答。

“它为什么要给你印着它自己的风筝……”左金谷说到一半，感叹道，“好吧，它确实很喜欢在各种东西上印上自己的脸。”

还有獬豸的脸。

这两只能成为朋友，不会是因为它们都很自恋吧？

没一会儿，白泽毛茸茸团成一团的样子就上天了。

“它长得还怪可爱的。”饕餮仰着头说。

“是啊。”左金谷附和，然后就看到天上的白泽风筝耳朵不科学地抖动了一下。

……你抖什么耳朵啊？

具有本体意识的白泽风筝，还能不能算是风筝呢？左金谷忧心忡忡地拉着线，总觉得下一秒白泽就会自己飞走。

两人拉着线，从缓坡下面慢慢走到上面，饕餮突然指着远方说：“我们去山里采蘑菇吧！”

左金谷“啊”了一声，“哪里有山？”

“大概一万里外的地方。”饕餮说。

左金谷：“……”

“可以，”他冷静地说，“我们先回去放东西，再拿个筐。”

白泽风筝被拽下来了。表情没有变化，但左金谷觉得它不太开心。

三分钟后，饕餮带着左金谷来到不知名深山脚下。雾气弥漫，荆棘丛生，周遭有走三步能遇到两窝毒蛇的气氛。

左金谷背着小箩筐退后一步。

“你别怕呀！”饕餮招招手，“跟我来。”

他站在茂盛狰狞的丛林前，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密集地响起。荆棘把自己收回去往反方向伸展，树托着身上的鸟儿急急忙忙地往旁边挤。密密麻麻、千奇百怪的虫子成群往旁边走，像一片蠕动的海。

前方不到两米的地方，一株可乐易拉罐那么高的鲜红色蘑菇孤零零地伫立。伞帽上均匀分布白色的鳞片，还落了两根细细的松针。松树已经离开了。

“这种蘑菇特别好吃！”饕餮兴奋地指着那一簇蘑菇。

左金谷沉默片刻。

“这种蘑菇特别有毒。”

饕餮“诶”一声，看向他。

“……对我来说。”左金谷补充道。

“那你好可怜哦。”饕餮为他感到悲哀，“人类真是一种脆弱的生物。”

说完，饕餮又纠结地看着前方的毒蘑菇。看了几秒钟，它突然眨了眨眼睛，眼神中流露出喜悦，“对了，你之前是不是拿到了阵法师的传承来着？”

左金谷点了点头，疑惑地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