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觉的目光落在她身边安静的女生身上,道:“李贝很内向,如果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先开口的一定是李薇。”
李薇冷哼:“她只是懒,根本不是内向。”
李贝平静脸:“嗯。”
竹觉看着这对双胞胎,嘴角勾了勾,没有接话,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其实广为人知的不是李贝的内向,而是李薇的坏脾气。
“说吧。”李薇整理了一下衣袖,在游乐设施上坐了下来,她微微抬着下巴,语气依旧不佳:“你们找我们要干嘛?”
“调查凶手。”
“文艺汇演。”
沈医生瞪大一双美眸,转头看向竹觉,见人没有反应,他忍不住扑簌雪白的睫毛,试图用眼神传达自己的困惑。
什么时候变更的主线任务?
竹觉用眼神回答:刚刚。
“别在我面前眉来眼去的!”
李薇黑着脸打断他们的眼神交流,气哼哼质问:“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竹觉道:“本来是来调查杀害你们的凶手,现在看来是查不出什么了,所以我想邀请你们参加后天的校庆典礼,和其他受害者排练一个节目。”
沈医生深吸一口气,忍不住低声问竹觉:“你觉得你说的话有因果关系吗?”根本前言不搭后语好吗?
竹觉瞥他一眼,没应声。
“原来是这样。”李薇恍然。
沈医生震惊:她听懂了!
“你想用我们诈出凶手?”李薇问。
竹觉点头:“你真聪明。”
李薇扬唇:“那是当然。”
李贝发言:“我能不参加吗?”
竹觉还没开口,李薇就一眼瞪向李贝:“不能。”
李贝抿唇,垂下了眼,没有再开口反对。
李薇见妹妹这副模样,态度也缓和了些许,她沉默几秒,语气认真:“贝贝,就算已经死了,我也想死的明白。”
李贝抬眸,看向李薇,半晌后,她缓慢点了个头。
李薇神情一松,她转头看向竹觉:“其实其他几个受害者和我们通过气,我们早知道你们是来调查凶手的……听你刚才的意思,你已经知道我们的死因了?”
“嗯。”竹觉点完头,目光落在了那堆缓慢变回树枝的“毒蛇”,他道:“不过我想知道,既然你们早知道,为什么还要恐吓我们?”
此时月光渐明,诡异的风也停歇,远处的树木也静静隐没在夜色中,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与刚才那恐怖的坏境大相径庭。
李薇略作思索后,才回答竹觉:“也不算恐吓,可能我们做得有点过了,但确实是在给你展示我们的死亡过程,细节也全在歌谣里,而为什么非要你们亲身经历……”
李薇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大概,是我想看看,是不是所有人面对这种情况……都无法可解。”
竹觉问她:“那你看出什么了吗?”
李薇沉默了,她没有回答,安静片刻后,她就拉起一旁李贝的手,留下一句“后天汇演见”,并且开始缓缓升空,眼看两人就要消失在月光中。
“明天晚上要排练。”竹觉忙补上一句。
李薇:“……知道了。”
两人彻底消失在月色中后,周围环境也恢复成了往日模样,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学生的嬉闹声,竹觉收回目光,看向沉默已久的沈医生,等待他开口询问,眼神暗含鼓励。
沈医生:“……别用这种看傻瓜的眼神看我,我差不多也捋清楚了。”
“‘月光光,地满霜,两头坐着俏姑娘’,指的是她们死在月下的跷跷板,‘这边高,那边晃,齐声把那哀歌唱’,指的是她们在玩耍时遇到了危险,在大声求救,‘咬穿鞋,落乌血’的应该就是遇到了毒蛇,毒蛇在跷跷板下环伺,谁落地谁就会被咬,至于最后一句……我想夹杂了她们的一点个人情绪,她们自己无法逃脱,也认为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安全逃脱。”
听完沈医生的解说,竹觉笑意越浓,他踮起脚尖摸摸沈医生的白头,一边摸一边夸赞:“沈医生真棒。”
沈医生配合的低头,让他好摸一些,他一边被摸还一边哼哼:“其实我不笨的。”
“当然。”
竹觉收回手,眼眸含笑:“谁说你笨了?我可是逢人就说沈医生聪明伶俐。”
沈医生:“……尽玩这些老梗。”
发顶被摸得有些乱,沈医生居然也没有抬手整理,追问竹觉:“那后面的文艺汇演是?”
“我在想,如果凶手看到七个受害者聚齐并且献舞,会不会有什么特殊反应。”竹觉满脸正经。
前半句倒没什么,但听到“献舞”两字后,沈医生脸色不禁变得有些奇怪,他有点不确定:“……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当然不。”
竹觉微笑:“依照以往惯例,校庆全校人员齐聚,舞台是唯一能被所有人注视的地方,如果我是凶手,看到七个已经被我杀死的人又好端端的站在了礼堂上献舞,我大概多少会有些意外。”
沈医生:“……倒也有几分道理。”
“但是。”
沈医生拧着眉,一边思索一边道:“目前我们已经将校园五大闹鬼地点探查完毕,但我们只找到了六位受害者,这说明我们无法确定第七位受害者是否存在‘鬼的形态’,即使他存在,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
“而且,如果凶手是你潜伏在身边的某个人,那他应该早在我们探案的过程中就知道了‘鬼’的存在,那就不存在看到七个受害者齐聚会失态的情况。”
竹觉听着听着,脸上笑意不由缓缓收敛,他定定的注视着认真分析的沈医生,毫无破绽的脸色似乎深沉了一瞬。
在那一瞬,他那双明黄通透的瞳仁中像是闪过了无数丝线,丝线织出一张细密的网,将映在瞳仁中的人牢牢缚住。
“你说的没错。”
竹觉闭目,遮盖住自己眼中的谋划。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再度睁眼时,眼神已经恢复澄净,他看着沈医生,平静且严肃:“调查到这里,我已经没了任何线索,我不知道第七位受害者是谁,在哪,怎么死的,更不知道怎么找到他。”
“但这恰恰也说明,凶手肯定也不知道第七名受害者是否存在鬼的形态,如果他能突然出现,那绝对能让凶手‘意外’一次。”
沈医生听到这,下意识追问:“为什么凶手肯定……”
话没问完,沈医生就反应过来了。
竹觉说过,他是让这个世界出现偏移的根源,既然‘有鬼’这件事是由竹觉引出的,那么,‘有几个鬼’这个认知也取决于竹觉的认知,他都不知道第七个鬼是否存在,那凶手,必然是不知道的。
“沈医生,你知道的吧。”
这句话不合时宜又十分巧合的出现这里,让沈医生不由愣神一瞬:“什么?”
竹觉看着他呆滞的表情,嘴角忽而微勾,又笑了。
他没有回沈医生的话,只是转身抬步往前走去,前方是高悬的月亮,月光将他的背影勾勒得虚幻,虚实之间,让人觉得他就要像李薇她们一样,消失在月色中。
沈医生神思一晃,疾步跟上,拉住竹觉的手。
“你……”
竹觉听到了身后人沉重的呼吸,气息甚至喷到了他的脖颈,带来一阵阵麻意。
“……是不是猜到了什么?”沈医生艰难且忐忑的问出这一句。
竹觉低笑一声,随后回首,看着他写满不安的脸,竹觉没有回答,而是扬眉反问——
“沈医生,你的名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