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光——”
沈医生打了个激灵,他喉结滚了滚,侧眸看向一脸平静的竹觉,小声询问:“你有没有听见谁在唱歌?”
竹觉目视前方,笑而不语。
“地满霜——”
这次歌声清晰不少,沈医生听了个真切,他不由拉住竹觉,美眸微蹙眼神涟涟,试图唤起竹觉的怜惜。
竹觉含笑看着他,见人一副怕得要命的模样,正打算开口安抚两句,却被悚然逼近的尖锐歌声打断了话。
“——两头坐着俏姑娘!”
沈医生被惊得一声尖啸,然后将自己偌大结实的身躯扎进竹觉单薄的胸膛,开始瑟瑟发抖。
竹觉拍了拍沈医生的背肌,然后冷静抬头,环顾四周,没发现人影,只看见前方游乐场的跷跷板无风自动,在冷白的月光下缓慢起伏着,像是有两个无形的人正坐在两端嬉闹。
鼓起勇气从竹觉胸口抬起一点头的沈医生,也看到了那诡异上下摆动的跷跷板,他颤声开口:“是谁在那……”
竹觉:“她不是说了吗,两个俏姑娘。”
“咯咯咯咯咯咯咯……”一阵恭喜竹觉答对的笑声。
沈医生抖得更厉害了。
不过虽然沈医生看上去一副被吓得心肝颤的模样,但事实上,他并没有很害怕。那么多场试炼下来,他对这种恐怖场景有了一定免疫能力,不过为了合理的贴贴竹觉,他还是选择立好柔弱人设。
竹觉不知有没有看出沈医生有演的成分,只淡定的揽住沈医生坚实的臂膀,往跷跷板走去。
幽怨的歌声稍稍停歇,只余阵阵空灵哼唱,似在耳边,又好像远在天边。
两人来到了那反常摇摆的跷跷板前,在竹觉的注视下,那跷跷板逐渐归于平静,就好像刚才的摇摆真是随风而动,并非反常。
簌簌的树叶声缓缓响起,竹觉额发被吹起,露出一双暗含微光的眼。他抬眸看着上方张牙舞爪的树木,那些屈曲的虬枝宛若活物般随风扭动,让人心中无端生出恐惧。
竹觉勾唇,忽笑道:“现在,才是真的起风了。”
沈医生秒懂:“也就是说……刚才这跷跷板不是被风吹动的!”
“咯咯咯咯咯咯咯……”
话音刚落,那笑声又诡异的缠了上来,这次沈医生听清楚了,这是两个人的笑声,只不过这两位“俏姑娘”声线相似,叠在一起宛若一人一般。
“月光光——
地满霜——
两头坐着俏姑娘!”
又是这句童谣,竹觉盯了眼前静止的跷跷板几秒,然后长腿一跨,直接坐在了一头,同时抬眼看向揪着自己衣袖不放的沈医生,无声催促。
沈医生沉默几秒后,开口:“……不是我不想陪你玩,只是从刚才的超自然现象来看,这上面没准是存在两位女生的,我们这样贸然上座,坐到人家身上就不好了……”
竹觉:“你猜为什么我们走过来……这跷跷板就停了?”
当然是因为,人家就是为了引他们来坐这个跷跷板。
沈医生垂下头,不甘的盯着这跷跷板,抿唇挣扎几秒后,妥协,他委委屈屈的走到跷跷板另一端,撅着嘴一屁股坐了下去。
结果竹觉直接就起飞了。
他只觉自己的视角迅速拔高,然后在最高点晃荡一下,并且稳稳定在了最高点。
而压在下方安如磐石的沈医生,还撅着嘴仰着头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这跷跷板做的是成人款,板子有一定长度,以至于一米八三的竹觉被翘起后,脚根本碰不到地面。
“……这边高——”
童谣有了下一句,高处不胜寒的竹觉微敛神情,仔细去听那歌谣。
“那边晃——
齐声把那哀歌唱!”
头几句很好理解,无非是两个女孩在玩跷跷板,而最后一句就有些奇怪了,哀歌?玩跷跷板为什么要唱哀歌?没等竹觉深思,下一句童谣就来了。
“咬穿鞋——
落乌血——
谁也逃不出冤障!”
竹觉眉头微凝,咬穿鞋,落乌血……他脑中迅速闪过了什么,垂眸往阴暗的地面看去,果不其然,几抹细长的虚影正飞快朝沈医生袭去。
“小心!”
竹觉瞳孔一缩,用尽全身力气蹬腿,想把沈医生翘上来。
可沈医生纹丝不动。
竹觉:……
“跳起来!地上有蛇!”竹觉忙大声提醒。
沈医生听到这句才低头,而那几条蛇已经张开了嘴,露出尖利的毒牙,眼看就要朝他的脚咬去。
在这危急的时刻,沈医生本来要下意识听从竹觉的安排,将自己蹬离地面,但他起来了一丝后,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后又毫不犹豫的坐了回去,将竹觉死死压在了高处。
竹觉淡然的表情第一次有了裂痕,他急忙抬脚,想直接从上方跳下来,可下方的一幕让他停止了动作。
只见沈医生并没有坐以待毙,他用一只脚压住跷跷板,同时抬起另一只脚,险险躲过了那些蛇的第一轮袭击。
随后,他直接伸出手,精准掐住最近那条蛇的七寸,指尖一凝,那蛇颈便被掐断了,他丢开手中死蛇,行云流水的掐住了下一条要发起攻击的蛇,只是瞬息又弄死了一条。
这样诡谲的屠蛇行为,再配上他那本就妖异的白化长相,倒是让他添了几分难得的威慑力。
上方的竹觉看着这样反常凶猛的沈医生,神情有些奇怪。
掐死所有蛇后,沈医生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抬起自己的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指尖,神情逐渐凝重。
几秒后,他鼻子一皱,满脸悲恸:“我脏了。”
他举起双手对上方的竹觉哭诉:“我的手滂臭!”
竹觉从高处的跷跷板跳了下来,他走到沈医生面前,凑到他的手前闻了闻,然后点头:“确实。”
“我要洗手。”沈医生很严肃:“洗一百遍。”
竹觉默默从随身的背包中掏出水瓶,一边拧瓶盖一边道:“现在只能帮你洗一遍,剩下的九十九遍,回去再帮你洗。”
沈医生听到这句,不由一顿,没等他反应,竹觉已经一手倒水,另一只手执起他的手在水下揉搓,用半瓶水洗好一只手后,又执起他另一只手,细细的搓洗。
一瓶水淅淅沥沥的落了一地,溅起的水花染湿了两人的裤脚,可谁都没有退后一步,一个认真的帮人清洗,一个专注的盯着对方帮自己洗手。
“假的。”
突兀的女声拉回了沈医生游离的思绪,竹觉闻声抬头,看见跷跷板前陡然出现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生。
宛若复制粘贴般的两个人,在昏暗的月光下,几乎看不出两人存在区别。
“……什么假的?”沈医生看着那两个幽魂,少有的没有表现出惧意,而是抓住了她刚才的话,有些突兀的追问。
其中一个女生闻言,咧起乌黑的嘴唇,笑着回答:“当然是蛇,蛇是假的,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
“你们之间的虚情假意?”
竹觉眼眸微垂,放下了沈医生的手,他上前一步,向说话的那个女生直接道:“你是李薇?”
李薇皱眉:“你怎么知道?”很少有人一眼分出她们姐妹两。
“因为你先开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