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湿冷的气息从指尖传来,蔓延到掌心,苍白细长的手腕颤了颤,引得一旁看守的人发出一声轻笑。
长睫颤动了许久,才勉力将眼皮掀开一丝缝隙,竹觉透过那道缝隙,以西看到了一张放大的无害娃娃脸。
“亲爱的骄骄。”郑派笑容不变,对瘫软在沙发上的竹觉歪头:“你好像,并不惊讶。”
药效并没有散去,竹觉感觉四肢还是说不出的沉重,意识也是时而清醒时而混沌,他拧着眉,蓄力许久,才吐出几个音节:
“他们……在哪?”
郑派在竹觉对面坐下,一边肆意欣赏着竹觉半迷蒙的面庞,一边回答:“谁?嘉寿?甄恭?还是……”
“你的神?”
听到最后一个字,竹觉的意识猛然拔起,但下一秒又被困倦拖拽着下坠,他眉头蹙得愈发紧,声音也沙哑短促:“……你知道……”
郑派笑着摇头:“我不知道。”
“或者说……”郑派的目光少有的偏移,离开竹觉,落在了他身后,卧室里那面他亲手绘制出的银河墙绘。
“我不该知道。”
郑派看回竹觉,目光澄净,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注视着纯洁的神像。
竹觉又短暂的陷入了昏迷,郑派也不着急,在原地静静等待着,等待这完美的造物苏醒。
一声突兀的呼噜声打破这份诡异的寂静,郑派皱眉,看向了在客厅中推车上睡得正香的嘉寿,以及同在推车上,被嘉寿压得动弹不得的甄恭。
暗色的血液顺着推车的缝隙缓慢滴落,导致洁净的地板上出现肮脏的痕迹,本就潮湿的宿舍,因为这细碎的水声更显阴森,郑派眼神毫无温度的注视了推车上的两人几秒,随后起身,把卧室门关上了。
唯一的光源消失,卧室陷入一片漆黑,但很快,那副墙绘散发出莹蓝的光,细碎的银河呈曼妙的螺旋状散开,美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蓝绿色系,可使空间感知扩大百分之二十到三十,其波长特性影响大脑空间认知区域。”
突如其来的声音并没有吓到郑派,他垂眸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又醒过来了的竹觉,露出那个熟悉的灿然笑容。
“继续说。”
竹觉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但四肢仍然是无力,但至少能维持大脑的运转,以及感知到手脚处的束缚。
“比例1:1.618的裴波那契螺旋状图案,符合肉眼自然扫描路径,进一步加深视觉纵深感。”竹觉缓缓说出,或者复述出这句郑派曾说过的话。
作为一个杀人凶手,郑派并没有隐匿在暗处,甚至不屑于去掩饰他的作案手法,最可笑的是,他还给了他们很多提示。
当初,他们一进这个房间,郑派就向所有人详细解释了这个房间的设计巧思。
“他们就在这吧。”最后,竹觉闭目,缓声说出了真相。
郑派笑容更是甜美,但在那墙绘暗蓝的光芒映照下,再甜的笑,也变得可怖,像是地狱的恶鬼,复生的撒旦。
“恭喜你,答对了!”
话音刚落,郑派就大步向前,越过竹觉,毫不犹豫抬手,撕破了那片银河。
撕拉——
刺耳的墙纸破碎声结束后,竹觉睁开了眼,身后莹蓝色的光芒并没有因为墙纸的破碎而消失,反而光芒更甚,将整个房间都照亮了不少。
竹觉面无表情,目视前方,身后就是他们要的真相,但他却没有回头的欲望。
但郑派肯定不会给竹觉逃避的机会,他必须要向竹觉展示,完整的展示,他精心准备了数年的艺术。
他满脸期待,甚至有些羞涩的上前,使劲推动竹觉的沙发,将他连人带沙发转了一百八十度,让他直面那堵,真相砌成的墙。
“鱼缸。”
“□□。”
“甲醛。”
“以及……”
“他们。”
郑派垂头,靠近竹觉的耳侧,神情兴奋到极致,像是邀功的小孩,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堵由密封的鱼缸砌成的墙,声音都开始不自觉的颤抖。
他问竹觉:“……如何?”
如何?
竹觉没有回答,脸色有些过分苍白。
仍谁看到眼前的一幕,都不会好受的。
七个鱼缸,整整齐齐的堆砌在一起,成了一堵墙。
这房间比普通宿舍多了一堵墙,本该让人觉得逼仄,但那副让人产生视觉错觉的墙绘,那些让人觉得空间宽裕设计巧思,恰好中和了这房间反常的面积,让人哪怕走进来,也无法察觉这里反常的结构。
察觉,这里还藏了七个鱼缸,七具尸体。
缸里的□□恰到好处的照亮了每一处细节,翻卷的皮肉,浮肿的肌肤,戳破外皮的森白骨骼,失去光彩的瞳仁……
“谭石。”
郑派来到鱼缸面前,蹲下身,伸手去触碰最底下的鱼缸,他盯着谭石在鱼缸中缓慢浮沉的躯体,摇头点评:“他是我第一个杀的人,原谅我,因为不熟练,所以处理得很糟糕。”
“他都开始发臭了,我才找到了储存他的方法。”
郑派回首,看向竹觉,一脸无奈的解释:“因为处理的太粗糙,我本想抛弃他,但还好没有丢掉,因为……”
郑派露出一个庆幸的表情:“虽然有些臭,但他算是比较完整的一个了。”
是的,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