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石的尸体表面并无明显伤痕,相比其余的人,他确实算是“完整”。
“……他是你的室友。”竹觉终于开了口,他看着郑派,不是用看一个人的眼神。
“正因为这样,我才搬了宿舍。”郑派说出的话,完全脱离了人的范畴,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杀了他我才发现,住五楼太麻烦了,靠我一个人根本没法把大量的甲醛搬上去,还有鱼缸,当时我还找过嘉寿,他并不愿意帮我。
竹觉看着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生物,眼中满是冰冷。
“说起来,嘉寿也是无情,这明明是最喜欢他的一个人了,临了居然还不愿意帮忙搬点东西,这才导致他都臭了才泡进了福尔马林。”
说到这,郑派起身,拉开窗帘。
深夜,学校寂静得瘆人,郑派毫不避讳的打开了窗户,窗外不远处便是校道,从那,一眼就能看到房内诡异的景象。
“骄骄,你都不知道,我把谭石从五楼吊到一楼,费了多少力气。”
竹觉完全没有回复的意思。
郑派自顾自继续讲:“虽然麻烦了些,但搬到一楼是值得的,不仅让我省了许多力气,本就潮湿阴暗的地方,也更适合储存他们。”
他的语气轻松得可怕,就好像不是在说杀人藏尸。
“为什么?”竹觉终于开了口,他看着郑派,虽是问句,眼中却没有疑惑。
竹觉能主动和自己说话,这已经很让郑派开心了,所以他听到这句后,竟真的开始认真思考。
“为什么……”郑派蹙眉思考半晌,才得出一个答案。
“美。”
说出这个字后,郑派犹如醍醐灌顶,快步走到七具漂浮在鱼缸中的尸体前,有些激动的对竹觉道:“他们,很美,不是吗?”
竹觉不可能回答他。
见竹觉又没了反应,郑派眼神微微变了变,随后恢复如常,继续道:“虽然不及你,但也可以算是美丽的造物。”
“可惜的是,他们虽然美丽,却不完美。”
郑派眼神有些嫌弃扫过这七具尸体,惜叹:“低俗的品味,粗陋的情感,除了皮囊,他们的一切都是粗制滥造。”
“所以……”郑派猛的看向竹觉,眼中满是痴迷狂热:“我帮他们摒弃一切,只留下皮囊。”
“美丽的皮囊,供我,日日鉴赏。”
郑派闭目转身,一脸满足趴在了那些鱼缸上,语气满是贪恋:“我每天最期待的时刻,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
“我躺在床上,侧首就能看见他们,像是七副美丽的画,虽然破碎,虽然扭曲,但也很美。”
“比活着的他们,更美。”
郑派突然转身,看向竹觉,眼中满是期待:“骄骄,你能明白吗?那种感觉,就好像……在福尔马林中浸泡的他们,就是我的安眠曲。”
“飘荡的弧度就是曲调,零落的气泡就是乐符,我看着他们,才能安心的睡着……”
竹觉不会回答,只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冷漠的看着他。
“我想你是不会理解的。”
郑派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自嘲的笑:“艺术品,怎么能共情鉴赏者呢?”
“骄骄,啊不……竹觉。”
郑派蔓延迷蒙痴狂,靠近竹觉,伸出手,想要触碰他无暇的脸。
竹觉一动不动,冷冷注视着他。
指尖在距离竹觉一厘米处,停滞了。
郑派痴痴的注视着竹觉,隔空描绘着他的面庞,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就像疯掉的帽匠,看着那顶最完美的帽子,不敢触碰,又格外迷恋。
“你才是,最完美的。”
郑派意识不清的喃喃:“精致,美丽,高雅……”
“……明明已经被困死在这个牢笼了,却还能找到突破的边界,撕烂这虚伪的天,用不屈的灵魂,朝神叫嚣……”
“……你明明摒弃了一切。”郑派眼中光芒突然一暗。
“你本来已经放弃了一切!你本来是最完美的!”
郑派毫无征兆的激动了起来,他眼中泛起血丝,脖颈冒出青筋,朝不为所动的竹觉大声嘶吼:“可现在!你也堕落了!你犹豫了!你握着那把屠神的刀!有了该死的慈悲!起了最下.贱的念头!”
空荡的房间回响着郑派的怒吼,竹觉像是听不到一般,静静看着郑派,看着他发疯。
郑派在房中急躁的转圈踱步,他几次朝竹觉伸出手,却又在最后关头收手,毫无厘头的转了几圈后,他突然停住脚步,死死盯着竹觉那双毫无波澜的金色瞳仁。
“竹觉啊……主角。”
“你本来是最完美的……”
郑派微弱的叹息着,他瘫坐在竹觉面前,眼珠疲惫的转动,盯着竹觉,不知多久,才闭目,抬手将一旁摆着的人台,以及人台上那套做工精致的礼服,拉了过来。
血色的礼服美得诡异,深浅不一的红勾勒出低调的暗纹,花朵,阳光,云彩,星月,一切美好的因素都被藏在那片血色中,繁复不显拥挤,只余无边神秘。
“你知道的,这是我给你准备的。”
郑派满脸怜惜的触摸这套礼服,眼中满是遗憾。
“本该是你加冕时的盛装,现在……”
郑派收回手,看向竹觉,眼中痴迷依旧,可没了半分期待:“只能是你的殓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