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觉眼神变得暗沉，呼吸快了几分。

“裁剪衣样的刀，铡下了吴菲的头。”

郑派看到竹觉有了反应，更是兴奋，语气很是欢快的继续说：“还有，糅杂这些皮革的药剂，毒死了余裘飞，以及……”

“……你腰上这根皮带，是咬死李贝李微的毒蛇。”

竹觉死死盯着他，手脚抽动着，用尽全力抗拒身上这件礼服。

但药效席卷全身，他现在根本没法将这件罪恶的礼服，从身上剥离。

“别激动，你是不是想说，我忘了一个人？”郑派歪头看着竹觉，一脸“我懂你”的模样。

“我怎么会忘记谭石呢？我最亲爱的室友。”

郑派含笑看着竹觉，抬起手，指尖划过猩红的布料，低声告诉他：“他就在这。”

“一身的血液，正好染红一套衣服。”

郑派说过，谭石的尸体最完整，原来是因为他是放血而亡……

嘭——

原本脱力的竹觉，突然暴起，往前一扑，郑派被这一变故吓得瘫坐在地，但很快，他就发现，竹觉不过是强弩之末，蓄力一挣，也只是将自己狠狠摔倒在地，根本伤不到郑派。

看着倒地上的竹觉，郑派脸上笑意还没消失，就猛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陡然一变，浮出惊恐的表情，像是突然被什么吓到，惶恐到了极致。

郑派手脚并用爬向竹觉，嘴里不住喃喃：“不不不……”

他几乎是颤抖的伸出手，将竹觉扶起，当看到竹觉染上鲜血的精致面庞时，他的惊惧达到顶峰。

“不不不……不！你你你……你怎么可以！”

刚才那一下竹觉特意摔得很重，他本就没打算袭击郑派，他要的就是现在这种效果。

礼服被损坏了不少，那些垂坠的琉璃甩在结实的地面，几乎碎了个大概，布料也被磨损了小半，最让郑派崩溃的，是竹觉那张完美的脸，被他自己狠狠撞向地面，粗粝的碎石将他的下巴磕得鲜血淋漓，脸颊上也留下了刺目的伤痕。

“你毁了我的作品！”

郑派几欲癫狂，他双目猩红，死死抓着竹觉的肩膀，发狠的摇晃完全瘫倒的竹觉：“你怎么可以！你毁了一切！你！”

竹觉现在是累的眼皮都要抬不起了，但还是很给面子的翻了个白眼，垂着头任由郑派发狂。

郑派摇了几下竹觉后，猛然意识到自己这样会把这件艺术品摧毁得更彻底，于是慌忙收回手。他呆在原地，深呼吸几秒后，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将竹觉扶回轮椅。

随后，他掏出湿巾，一点点擦拭竹觉的面庞，满脸心痛，几乎要落下泪来。

而正被修复中的艺术品，竹觉，看都懒得看他了，直接闭上了眼。

郑派一阵手忙脚乱，也没法把竹觉恢复成原样，他泪眼婆娑的盯着竹觉脸上那些还在缓慢渗血的伤口，无力又悲伤，最后，他只能无能狂怒，将染血的湿巾狠狠丢在地上。

吃了教训的郑派为了防止竹觉再次暴动，找来了布条，将竹觉死死捆在了轮椅上，一路上也不敢再刺激竹觉，闷声将人安稳推到了太.阳城市学院的大门，也就是，东门。

校门对于太.阳城市学院里的人来说，是很特殊的地方.

几乎没有人会来这里，因为没有人会产生离开学校的想法。

竹觉倒是来过很多次，他每次站在门口，目光透过那道铁门，看到的，是一片虚无。

让人心生恐惧的虚无，就好像再这么看下去，那片虚无就要把人吞噬。

他没有被恐惧压倒，只沉默的盯着门外的世界，事实证明，那片虚无不会把人吞噬，但那片虚无也告诉了竹觉，他永远无法逃离这个世界。

门外什么都没有，可竹觉就是忍不住的想，想门外“存在”的东西，想那些“东西”，会不会像他一样也在观察门内的世界，祂们是怎么看门内的他们？是不是就像他们观察生态瓶中的蚂蚁？

用玩味，或是冷漠的眼神，看着那些蚂蚁如同他们预想的一般，做着那些枯燥又无意义的事。

拉扯感唤回了竹觉的神智，他睁开眼，发现郑派正站在远处拽着一根绳子，而身上的拉扯感来自于腰背间的绳索。

背部的拉扯感越来越强，竹觉看见对面的郑派使劲使得满脸通红，而自己也开始慢慢上升。

四肢的力气并没有恢复多少，他只能任由郑派将自己高高吊起，最后摇摇摆摆的悬在了东门正中央。

竹觉垂着眼，目测了一下自己离地面的距离，将近二十米。

身后突然靠到了什么东西，竹觉现在暂时无力回头，只能仔细感受了一下，柔软得过分，像是布料，很薄的布料。

随着位置的改变，竹觉很快就看清了那些布料。

似乎是薄纱，红色的，如同一片雾气，虚虚的拖住了竹觉。

这托起他的力道，还不如吊在竹觉身上那根绳子来得实在，就好像下一秒，这些托着他的薄纱就会不堪重负，裂成碎片。

就在这时，腰上力道一松，安全绳被郑派收回，竹觉彻底坠落进那片红纱。

那些比纸还薄的纱布，将有些狼狈的竹觉堪堪固定在了高空中。

漂浮在那片朦胧的红雾中的竹觉，切实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很快，他就确定，自己只要稍微动弹，身下的布片就会破裂。

同时，他察觉到，自己的左手手腕，有异样的触感，是冰冷的刀片，紧紧贴着他的皮肉。

“千万不要动。”

郑派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东门侧面的塔楼，他站在那，捏着一根红绳，红绳的另一端，是紧贴竹觉手腕的锋利刀片。

他颇为自得的审视着岌岌可危的竹觉，片刻后，他露出一个不太满意的笑：“本来可以更完美的。”

“但即使是不完美，也足够美丽了。”

叹息完，郑派没有任何征兆的猛扯了一下手中的红绳，同时，竹觉左手手腕传来尖锐的刺痛，将他原本还有些混沌的意识，强行拽到现实。

手腕被割出深刻的伤痕，鲜血从高处坠落。

浓艳的伤口勾勒出薄雾的边缘，破碎的礼服，在夜风中缓慢摇晃，他身后是泛起晨光的虚无，面前是快要崩塌的全世界。

而他自己，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并不在乎自身的危险处境，他任由手腕淅淅沥沥落下红珠，只用金色的眼牢牢盯着前方，那是神即将降临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