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红纱被润湿后,强度会降低。”
郑派正痴迷的欣赏着自己亲手创造的艺术品。
看着看着,他突然觉得,那残破的礼服和竹觉脸上的伤痕变得不碍眼了,他的艺术品,不存在瑕疵。
“太美了……稍纵即逝的美,才震撼人心,不过……”
“你倒是不需要担心马上就会坠落,因为,在红纱被你的血浸润而破碎之前,你的血就已经流干了。”郑派笑着安慰。
“这是我杀了七个人才总结出了最美的死法。”
“竹觉,你该觉得荣幸。”即使竹觉毫无反应,也不影响郑派的自我高.潮。
郑派满目都是他的艺术品,所以没有感受到身后袭来的杀意。
等剧痛从后背陡然传来,他失去重心,从塔楼坠落时,他才在坠落的那一瞬看到了嘉寿那张空前愤怒的脸。
“死畜牲!”
郑派比竹觉先落地。
他在落地的那一刻本能仓皇护住了头,但手脚以及肋骨还是在巨大的冲击下彻底断裂,郑派嘴边不断溢出鲜血,他像是一摊烂泥一样贴着肮脏的地面。
即便这样,他还是没有安分等死。郑派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了身,那些落下的血滴在他脸侧溅起血花,哪怕要死,他也先要看着竹觉死去,他要看着世界的主角消亡。
“骄骄!”嘉寿暂时没工夫关注底下的郑派死没死,他焦急地看着竹觉,想要救人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郑派歹毒的计算好了一切,没给竹觉留下任何退路,也没给他们留下施救的机会,嘉寿看着命悬一线的竹觉,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反复呼唤,但竹觉却没有给出一点反应。
嘉寿急得眼眶通红,愤懑也无处宣泄,只能拳头紧攥,转身冲下楼,一把提起地上的郑派,嘶声逼问:“告诉我……怎么救他!”
郑派笑着对嘉寿喷出一口血:“你好天真……你觉得……我会留一个办法?”
“……我连自己的退路都没留。”
嘉寿怒极:“你个疯子!你凭什么!你怎么敢!你杀了那么多人还不够!还要把他……”
“呵呵呵呵呵呵呵……”
艰涩的笑声打断了嘉寿的愤怒,郑派露着猩红的牙齿,半阖的眼轻蔑的盯着嘉寿:“别装了,你不累吗?”
嘉寿一噎,没等他反应过来,郑派又自顾自道:“……嘉寿啊嘉寿,你本该是跟我一样,低到尘埃里的垃圾,就因为得到了那道不属于你的光环,你被追捧被热爱……但你拿着捡来的光环,都在想些什么啊?”
嘉寿手一松,丢下了郑派,郑派瘫在地上,嘴还是没停:“……你不说,那我帮你说,或者说……”
“……我帮你做了。”
嘉寿神情逐渐冰冷,声音有些颤:“你在说什么……”
“你早就想杀了他们,不是吗?”
郑派又咳出一口血,他眼睛盯着上空的竹觉,继续跟一旁已然呆滞的嘉寿讲话:
“你早就厌倦他们的纠缠,你也很反感那些不明缘由,就痴恋你的人,那些飘渺的爱意让你再看不到自己真正的价值,也彻底蒙蔽了你的眼和心。”
“当你被那些虚假迷惑,再也分辨不出真情假意,当你彻底伤害了真正爱你的人时,你甚至……”
“……想杀光他们。”
杀光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就迷恋自己的人。
嘉寿手上力道猛的一松。
“我只不过是,帮你做了你想做的事情。”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生气?”
郑派用余光扫过凝固在原地的嘉寿,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没等他笑出声,一个拳头就落在了脸上。
“……你!”
剧痛席卷了本就残破的身体,郑派也难得有了强烈的怒意,他瞪向突然发难的嘉寿,却在看到嘉寿僵冷的表情时,愣住了。
嘉寿眼里没了半点波澜,那些浮于表面的愚钝与鲁莽彻底消失,他伸手掐住郑派的脖子,将人提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满眼鄙夷地,看着脸上怒气未散的郑派,语气奇怪:“你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因为痛?”
“那珍惜吧。”嘉寿注视郑派愕然的眼,平静道:“毕竟,你现在与人类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对疼痛的感知能力了。”
说着,嘉寿又抬起了手,给郑派另一边脸也来了一拳。
碎牙飞溅。
嘉寿丢下昏厥的郑派,并未擦拭手上的血迹,而是垂眸看着郑派,道:“你做了,我没做,并不代表你更厉害在哪,也不代表这件事就很值得去做。”
“你做了我没去做的蠢事,只能说明,你不仅没开智,志趣也很低级。”
昏厥中的郑派听到这句,硬是又被气出一口血。
嘉寿弯腰,垂眸看着地上的郑派,声音很轻:“更何况,你需要承担后果,而我不用。”
鲜血还在一滴滴的下落。
嘉寿看着地上如雨滴般的血迹,目光一凛,没再管郑派,转身迅速爬上塔楼。
他对不知生死的竹觉喊道:“骄骄!竹觉!那个傻大白你不管了吗!”
竹觉没有反应。
嘉寿咬牙,继续喊:“你知道的,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你打算不顾了,那我也……不管了!”
“……大家就一起死!反正这个世界,也没什么新鲜的东西了,我们……”
嘉寿眼神一暗,声音也变得低落:“……也早就活够了。”
“这个世界,需要彻底的变革。”
清越的声音并不虚弱,吐字也很清晰,竹觉没有征兆的开了口,但只是出声,不像是跟任何人对话。
他身后的虚无,已经出现了破晓的光,光芒透过那些下落的血珠,落在这片亘古不变的土地上。
“我知道,变革的代价总是巨大的。”
“变革之后,也并不意味着世界会变得更好。”
“但我们的世界需要这场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