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觉的有些疲惫,眼皮开始缓慢下坠,大脑也即将罢工。
但好在,那个白色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
“因为,这个世界不对劲。”他坚持说着。
沈铭是在一刹那间出现在了东门前。
他瞳孔震颤,看着上方凄惨狼狈的竹觉,看着那还在源源不断下落的鲜血,看着他惨白的皮肤,心中巨震,灵魂都出走了一瞬。
“……我的神啊。”
竹觉终于等到了,他勾起唇。
此时的他,眼前几乎一片昏黑,血色早就尽数消失,神态却违和的放松,唇边还噙着微笑。
他肆意笑着,向神明,发号施令:
“放手去变革这个世界吧。”
“……”
“好。”
旭日,终于突破边界,从东方缓慢升起。
耀眼夺目的光,以排山倒海之势朝混乱的校园冲来,门外的虚无,终于突破屏障,彻底吞噬了这个荒谬的世界。
真是一场盛大的日出。
随着日出停滞的,是竹觉的呼吸。
但很快,一股沉重又强势的生命力闯进了竹觉的身体,眼前的黑暗被雪白刺破,一片纯洁的光,将他密不透风的包裹。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柔软、干净、温暖的光,将竹觉彻底淹没,缓慢又温柔的修复他身上的伤痕。
竹觉沉浸在了这份奇妙的舒适中,好半晌才回答沈铭:“如果我不这样做,你会放手吗?”
“沈铭”沉默了。
祂将#&启**%@#&浮*生,让竹觉能更舒适的沉入¥%#,&&#@*达到最佳修复效果。
现在的祂,才是真正的祂。
祂没有人类认知内的实体,甚至不算是一个“存在”。
祂为了走进竹觉的世界,捏出了一个人类的身体。
祂本想以沈铭的身份一点点修正这个世界的错漏,但竹觉没有给他慢慢来的机会。
“我不明白。”
“沈铭”又道:“我只是希望,你能活在最美好的世界里。”
竹觉:“可你看到了,这世界并不美好。”
“沈铭”马上解释:“我已经在修改了,不用很长的时间,这个世界就会恢复原样,变得和开始时一样完美。”
竹觉笑了,他微微摇头,道:“不,即便是刚开始,这也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世界。”
沈铭又沉默了,良久才饱含困惑,甚至有些委屈的开口。
祂问竹觉:“那你想要什么样的世界,我以为你喜欢这些,我只想给你最好的。”
竹觉没有回答祂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你,或者说沈铭,在这个世界是受限制的,对吧。”
祂没有否认。
“不能一次性改变所有,不能逆转生死,不能回溯时间,甚至不能改变这个世界的基础运转规则。”根据他所观察到的,竹觉总结出了这几点。
祂回答,飘渺的声音带着些欢快的起伏:“亲爱的,你好聪明,你几乎看穿了我的全部,我很荣幸。”
听到这句,竹觉不由失笑,脑海中不自主浮现出了沈铭那双含情脉脉的眼。
“这说明……”笑完,竹觉抬起眼,对这片白色接着道:“如果你一直作为医生沈铭留在这里,这里只会少些反常,少一个杀人犯。“
“那些死去的逻辑,永恒的春日,荒谬的情感……都不会改变。”
“你也无法保证,这个世界会不会孕育出一个新的,杀人犯。”
竹觉说完,看着那片很远又好像很近的白色,沉默了一会。
最后,竹觉说出了他自有意识以来的,第一句发自内心的话:
“我不喜欢这样的世界。”
“……”
祂这次沉默得更久了,久到竹觉身上的疼痛基本消失,治愈的光也缓慢褪去。
竹觉睁开眼,看到祂慢慢浓缩,成了一个实体。
这个身体比白化的沈铭更加洁净无暇。
祂飘扬的长发像无边的翅膀一般,几乎遍布了这个白色的空间,竹觉一时分不清,自己是漂浮在这里,还是被祂的长发完全托起。
祂像是一团巨大的、彻底失去色彩的云,但又比云朵更加稳定,静静的凝聚在那里,用深色的白,注视着竹觉。
竹觉这才发现,原来用肉眼所见的最深色的白,就是淡紫色。
“所以,你伤害了自己。”
沈铭上前一步,明明是由最寡淡的颜色构成,声音却有浓烈的色彩,他颤声质问:“你知道我没法逆转伤害,所以你……伤害了自己。”
“我要救你,就只能抛弃血肉之躯升维成神,只能彻底推翻这个世界的所有设定,这样……你的目的就达到了。”
听着他质问的语气,竹觉脸上没了笑。
他定定的注视沈铭:“所以,你在责怪我。”
责怪,我利用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