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姜泠兰雀跃着,眼中是对未来的渴望。
“当然啦,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
等姜泠兰从胶齐郡到筠都,她勉强说得上脱胎换骨。
她谨记着晏相宜的教导,在一众贵女身后向今后负责她们教习工作的尚仪行礼,女官的眼神在她身上落了片刻,只当她是在海边的郡县长大皮肤有些黝黑的伴读,倒是没有挑她的错处。
不过她们日日学习的无非礼仪器乐,女工女诫,妇容妇德,这些都不是姜泠兰和晏相宜想要的。
在尚仪一板一眼地念着“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时,晏相宜偷偷和姜泠兰说小话,她以手掩唇,“我和司籍姐姐说好了,下了学她会带我们去典综……”
“……阁。”她的话还没说完,尚仪已经板着脸站在她身边,她从女史手里取过戒尺,不等她开口,作为伴读的姜泠兰老老实实地伸出手。
手心被挞了五下,尚仪看着姜泠兰,“县主不认真,是底下的人纵容,作为伴读,泠兰你到廊下去罚站。”
姜泠兰顺从地起身,虽然席中的贵女们各有心思,但明面上相安无事,没有人出声讥笑,反而更加安静肃穆。
尚仪点了点头,似在肯定她们,继续念道,“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妇不事夫,则义理堕阙……”
姜泠兰自觉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够厚,自尊心但凡强上半分,只怕是要怄个一天,偏她反而觉得廊下轻快不少。
筠都的秋天来的比胶齐郡早,一阵凉风后,整个都城的叶都黄了。
姜泠兰靠着朱红的廊柱,悄悄摆弄自己藏在袖中的小玩意。她得了新材料后又试着做了不少物件,其中尤以这个机关暗器最得她的心意。她打算等再调试几次就当做礼物送给晏相宜,可以给县主做防身之用。毕竟晏相宜总在她耳边强调宫中危险,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拨弄着齿轮却听见不远处的假山旁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几个华服少年围住了另外一个衣着单薄的漂亮少年,姜泠兰低头看了看自己,即便是县主伴读,尚服局都早早送上了新制的秋衣,怎生偌大的宫城内还有人被薄待至此。
为首的人抱臂看着,无需言语,他身边的跟班自会领悟出他的想法,狗腿地推搡着那个衣着单薄的少年。那少年虽然脚下略有踉跄,背脊却始终挺拔。
于是那些想在主人面前讨个脸面的人便更加羞恼,出手也愈发重了。
姜泠兰站在原地焦急地咬着嘴唇,心道,就服下软罢,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那人偏是个倔强的硬骨头。
姜泠兰摸了摸袖中暗器,脑中天人交战,一边在说“相宜交代在白玉京千万要藏锋,不可惹事”,一边在说“眼看弱者受到欺凌却为了明哲保身视而不见,还算是人吗”。
“啊啊啊,不管了!”她右腕一抬,对准那个正打算狠踹少年膝窝让他跪下的人,姜泠兰下意识猛地闭上眼,暗器射出——
那边施暴的人惨叫一声,自己反而先跪下了。
姜泠兰睁开眼,低呼一声为自己叫好,可是那发暗器并没有打断他们的欺凌行为,反而因此使得他们误以为少年还有胆反抗,新仇旧恨全加上,只怕很难收场。
姜泠兰已经顾不上晏相宜的叮咛嘱咐了,咬牙低声道,“拼了。”又是一记抬腕。
这下那边的人确定并不是被反扣住手脚的少年在搞什么鬼,左顾右盼又见不到旁的人。
一个跟班道,“我听说这里有些邪门……”
其他人也附和起来。
为首的人大约也乏了,他拖长了调子,“真是晦气。”
说着那人兴致缺缺地挥了挥手,一行人便簇拥着他大摇大摆地走了。
姜泠兰跟着舒了一口气,却见那漂亮少年拂去身上尘土,目光穿过橙黄的树影看向她站立的地方。
她连忙躲到廊柱后面,心脏砰砰作响,右手腕间也似有余震,这时突地有人在她肩上一拍,姜泠兰大叫一声,“啊!”
是晏相宜下了学。
她好笑地看着姜泠兰,“外头很热吗,你的脸好红。”
姜泠兰瞥见从书房中走出的尚仪,对方叹了口气,大抵是对她的失态颇有微词。
“许是我还不习惯筠都的天气,不小心穿多了吧。”
姜泠兰说话间再次望向不远处的假山,只是那里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