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特快上最美妙的时光莫过于不被打扰的独处,即使车外最讨厌的雨天迟迟不见转晴的痕迹也几乎影响不了这份宁静。
包厢里梅斜躺于座位上闭目养神,有一搭没一搭得用双脚后跟敲击地板,肚子上摞着沓厚厚的羊皮纸,在仅自己看到的封面有个鲜红的“退回”样邮戳。因为某些原因,二年级的开学不得不和一年级一样提前,不一样得是这次出发前提前休假的外祖母与其的陪同和谈心。
在圣芒戈伤病魔法医院旁的邮局取回寄给母亲信的第二天,在梅昂头看那片与一年前离家时一样阴霾的天空时,从壁炉绿焰传来的关怀是冲散乌云有效的安慰剂——当然,这关怀不包含有频频退还的信件部分。据安希娅六十年的阅历坦言,丢弃是最好的给予,在学会一个被称为“大脑封闭术”的魔法前便深谙此道,“遗忘掉过去的忧愁,剥下所有的负面情绪。”
什么都破坏不了今天初次尝试的心情。就在梅刚想练习一下面部表情、比如微笑什么的时候,车厢门被大力推开了,她与精神焕发的帕米拉四目相对,“十点整,相信没有人比我更——”
慷慨陈词戛然而止,一见有人帕米拉立马换上了一幅苦瓜脸,将行李丢到对置位最里头,也不管它们是否整齐,便直眉瞪眼抱胸向梅,重复第一句,“十点整。”
“上午好,”说罢梅坐得稍微正了些,不知该怎么继续话题。对方在若干个的包厢中精准地撇下其他若干空空如也的,挑中这个她待了一个钟头的,不,也可能是因为过去两次四人的包厢是都是这个。该怎么形容?冤家路窄还是旧雨重逢?
帕米拉的脸部肌肉扭成一团,她很努力地不去看梅的方向,但大雨如注的外景显然没法作为视野长期停靠站,于是她又把脸转回来,竭力想营造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你一定不知道阿波比飞箭队①。我期末考试成绩非常优秀,拿到了一件它的队袍当奖励。”
梅仔仔细细打量她的微表情,大概晓得这句话的用意,比如贬低他人找到存在感什么的,总归结局一定是争辩又草草收场。不算上次圣诞离校特快上的争吵,她们从没有彼此待在一个密闭空间里进行非纯理论的信息交换过,在共同话题本就稀少的四人里两人又是其中之最。她知道帕米拉喜欢魁地奇,从理论到实践皆是,但过去的一年里她从未表现出对某只战队的特殊偏爱——不包括仅在口头上念叨过的夺冠热门战队,至少要到斯拉格霍恩对高官厚禄那个程度吧(她讨厌这个类比)——话说回来,阿波比飞箭队自己似乎在某本故事书上看到过。
“我知道,但飞箭队的巅峰时期已经过去了,它最后的辉煌在四十多年以前。”梅看着对方身穿的浅蓝色、装饰着一根银箭的袍子,有些烦躁起来。她记起去年在这儿初遇缇波珀洛·查普曼的场景,那时的自己面对现在相差无几的情况想得是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有感觉?
“你又来反驳我,”帕米拉怒目而视,像只火蜥蜴,“得了,你的飞行课一塌糊涂!”
“我至少能坐上扫帚飞天,哪怕仅靠自己魔力施展的漂浮咒。”梅坐直身体,好心情荡然无存。她是故意这么回话的,帕米拉的反应和她料想中的一样,接下来大概是大吵大闹一人夺门而出的戏码,然后世界就会清静,再然后……帕米拉的眼眶红了,她的吸鼻子声在车厢回荡。
刷一下站起来的梅用将上半身前倾,费解地注视着前方,完全不能理解她此时此刻的动作。四个小人在她脑海里打架:收拾行囊另寻包厢,表现对此毫不知情是第一个被扔出去的;什么都不干涉,面无波澜、全神贯注自己的事情紧随其后;上前关心和顺此回答把话说清的两个依然斗得你死我活。
理智和感性的小人都挂了彩,梅拒绝继续等待它们争出胜负,自己简直是个受虐狂。她俯下身用胳膊撑起脑袋,尽量平和道,“让我们把话说开来,你是怎么想的?”
“你是说来呛我的。”帕米拉笃定道,眯起她泛水光的棕眼睛。
“败坏一个收到奖励的小孩的心情?我是故意的,”梅直接承认,“那你想要得到我的什么答复,吹捧?附和?只要你不觉得那样回答的梅·布鲁不符合其以往性格,我下次就按你给的模板回话。”
帕米拉看起来快抓狂了,眼眶依然很红,这次是被气的。只听梅不间断说,“你一直都对我很…该怎么形容,敌意?分院后已经开始,我不记得我们在卡特莫尔家有什么过节,能使你从开学——比如才刚成为室友第二天,我不知道私密信致使爆炸飞溅一脸时你的欣喜;万圣节前'不小心'把糖果眼球掉到我的坩埚里;以及其他……还有圣诞节的魔药俱乐部邀请函。”
“你一直暗戳戳地记下来。”帕米拉的声音小下来,语气依然□□,“所以就这么贬低我爸爸的球队气我?”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三十年代阿波比飞箭队与欧洲冠军失之交臂,他们错过了最后扬名立万的机会。而且你也从没有提过你父亲打过职业,只说过他是个拉文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