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安妮生日那天威斯特敏斯特桥上说过——”
此言一出,梅深深吸气呼气,用指甲揪着掌心的信纸,一遍遍努力不让自己揪起对方衣领继续翻旧账、比如『凯蒂不是我而是安妮·博尔顿的宠物!』。她最终抽出魔杖,用杖尖对准帕米拉的鼻头,“我正尝试不暴起给甩一个、比如…'倒挂金钟'什么的咒语,来和我认真说。所以你看我不爽、五次三番打搅我用什么奇奇怪怪态度,是因为羡慕?或者更进一级,嫉恨?”
这话彻底把帕米拉惹毛了,跳起来想去抓武器,可惜对方比她快得多。在疑似漂浮咒的法术开头的第一个词说完前,梅便施展了一个抽离咒,“力松劲泄!”
安静,真是安静,她们间忽然没有声音了。梅听到了自己行李里面滴答滴答的钟表走动,听到了窗外大雨淋漓间偶夹杂有人声,她可以分辨出初来乍到和轻车熟路脚步的区别,也可以分辨来身轻如燕和肉重千斤的差异。但她没法分辨这位自己相处一年以上的朋友的心思。
帕米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表情一下转了个圈回到原点,又成了眼泪汪汪的样子,好半天才顺过气呛出来一句,“感谢你没有使用恶咒!”
“你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你这个…知道现在压根不鼓吹纯血吗?血统…好什么呀!还有财富…什么的,不都是依靠家庭?所以……你和那些,愚蠢的邪恶的近亲繁殖的斯莱特林没差!一天天面瘫…到底神气在哪里?”
梅笑了,嘴角上扬和眼睛下弯一定可以称之为笑,虽然照对面的表情来看这“笑”不怎么令人心情愉悦就是了。她简直脱口而出,“我父亲是个麻瓜,他在我七岁时死掉了。我的母亲再嫁了一个麻瓜,她在我十一岁前不要我了。”
这样可以让你找回优越感吗?梅回神端详着帕米拉的脸,脸上是懊悔、委屈和惊喜的混合,是她一贯的、对比胜利后的表情。
车厢壁被敲响,梅懒得去想来者何人,哪怕是来火上浇油的。拉门声随后响起,扭头发现安妮正站在门口,怀中的凯蒂炸了毛,身后漂浮行李紧随,一人一猫都用堪称惊恐的目光注视着二人。她感觉帕米拉周身的氛围变得更轻松了,沉重的呼吸频率也缓和下来。
“发生什么了?”只听安妮小心翼翼道,蓝猫还极其合时宜的嗷了一嗓子烘托气氛,“我刚刚好像听到吵架?”
“没什么…呃,你还想要说话吗?”帕米拉揉着眼睛,后半句她的声音极其微弱,“哦——我太冲动了…我不知道你的父母……抱歉。”
梅垂下眼把脸对准信纸来,最上面的那一页住址标志是曾经在约克郡的家。她没有看这个地址很久,而是通过偷瞄光滑的亮褐色桌面的倒影,不露声色观察安妮和帕米拉相谈甚欢的脸,后者时不时丧气地撇她几眼。
“别忘了十一点前回来,”安妮尝试挽留未果,和帕米拉目送她出了门。梅的耳朵嗡嗡声不断,视野突然变得模糊,感官似一个漩涡,浑浑噩噩将人吞没。一直等走到列车外很远时,湿气才把她的思维重新吸引到这个光怪陆离的现实。
被地心引力重新连接后,梅回神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站台的边角,屋檐侧漏的水花染上袍角。刚刚自己满脑子都是对帕米拉·甘贝尔的恶意揣测(她非常想把此替换为正义解读):比较一定是这个人的自信心来源,她的快乐建立在竞争胜利上,总能在血统、家庭、成绩上找到什么“过人之处”。梅懊悔刚才为什么要道出父母的往事,她会把它宣之于众的,自己根本不该做出任何行为,好的坏的全部应该去见上帝或梅林。往深处想,梅不认为自己的性格爱好和舍友们有任何重合——莫种程度上她的确更像帕米拉嘴里的斯莱特林——或许总有一天有人会因为根本性的分歧而分路别行。
如果没有答应生日邀约,没有冲动在十三号星期五“营救”三人,没有加入复仇计划……但假如什么都不做的话,自己也不会成为现在思考这个的巫师。她思索着,看着九又四分之三站牌下的巫师们接连不断穿越墙壁,有不少无瑕顾及身上的雨点便匆匆冲进车门,梅遇到了不少熟面孔:胸前戴学生会男主席徽章的波特和布莱克畅所欲言、踏雨靴穿雨衣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错过发车的洛哈特,护送一双儿女进校的卡特莫尔夫妇(梅和他们错开了,不希望迎来艾德海特问长问短,何况她还与上次见面时一样愁眉不展)……
时针和分针重合再度转动达到十五度角,她打算返回时差点被一个脸色蜡黄、有着鹰钩鼻的男巫撞倒,他穿着绿色院服、皱巴巴的衣服看上去没有一丝熨烫的痕迹。斯内普没有一点想要表示歉意的意思,自顾自朝前离开那间斯莱特林包厢,梅听到了里面埃弗里的大嗓门,无非是关于血统和黑魔法的夸夸其谈。
很快她在经过列车交接处遇到了新转为学生会主席的波特,梅不确定这之后是否发生了和圣诞晚会后一样的闹剧,或许因为伊万斯也在他身边。自己也不需要确定,因为无论发生与否都无关自己,就随它与窗外的雨一样不停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