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秦炜,连宋珵都有些惊讶,来者怎么会是季云岫?
按照宋珵原本的计划,本应该是禁军的人手赶来,密室阴寒,叫他不太清醒,勉力想了想,回忆起季云岫说过什么要请他一顿,似乎是今天晚上。
再多的,宋珵实在是想不起来,他一开始也没有料到秦炜会胆大到截下他,只得将计就计,即使知道秦炜可能会疯狂,可伤在自己身上,就算提前知道也不能避免着痛楚。不知为何,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起来,比之前的程度更深,疼到几乎难以忍耐,恍惚之间,宋珵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的狼狈。
秦炜也反应过来,丝毫未退,冷声道:“你找来的倒是快。”
“不然呢?”季云岫眼神定在宋珵身上,瞳孔放大,疾步上去,“小珵?!”
秦炜一鞭子上去想拦住,被凌泉拦下,一把钳住了秦炜。季云岫带来的人远比秦炜多,因而并不费力便控制住了局面,秦炜被押着仍不老实:“是我小瞧了你,连宋珵都要指望你,你怎么可能是个好对付的。”
凌泉一脚从他背后踹上去:“本来是没这么快发现的,您都跑绿柳楼来了,若是再发现不了,实在是有些对不起你了。”
秦炜被踹得闷哼一声,反倒笑起来,朝季云岫道:“你真以为宋珵是个什么好相处的吗?宋珵这样心机深沉,你也不怕将你吞了去。”
季云岫没理会,割断了束缚宋珵的绳索,将人揽在怀里:“小珵?还能认人吗?小珵?”
凌泉又是一脚踹上去,叫秦炜摔在地上:“死到临头了,话还这样多。”
宋珵勉强张开眼,一双黑眸湿漉漉的,带着些委屈,季云岫手上沾着宋珵的血,因此也沾到了宋珵脸上,平添上去几分柔弱破碎,季云岫更是心疼:“小珵……”
“姐姐……”宋珵嗓音轻轻,含着些沙哑,叫人听了心肝一颤,“我好疼……”
这样一开口,他似是突然委屈起来,眼底湿润更深,打着转的:“好疼……”
“我知道……”季云岫只感觉心头最软的地方被触动,泛着酸意,“是我不好……我应该早些查到的,反倒是连累了你……”
宋珵一双眼瞧着季云岫,又是委屈又是懂事:“不是长姐的错……”
眼看着他又要吐血,季云岫连忙拦下他,又问道:“姐姐来了,好了,不怕了……还能走吗?”
身边刀剑相撞,季云岫毫不在意似的,扶着宋珵站起身:“可怜见的……”
秦炜颇有些震惊似的,甚至不知该说什么,季云岫冷眼扫过去:“拐卖良家少女,又对朝中官员动私刑,你是有几个脑袋?”
“哪又如何?”秦炜啐了一口,“我娘都死了,我怎么样又有什么关系,我就这一条命,你要就拿去。”
说着,他还往上抬了抬脖子,深怕季云岫不去杀他似的。季云岫简直要被他这番话气笑了,那样多的恶行,到了他嘴里就是这样轻飘飘的话。若不是此刻搀扶着宋珵,季云岫怎么样也要踹上几脚。
正想着,宋珵踉跄了几步,吐出一口血,瞧上去柔弱得可怜,季云岫本想去骂秦炜,又被宋珵吸引去了注意,连忙将人半揽在怀中:“小珵……”
宋珵眉眼间带着些病态,勉力地抬起头朝季云岫笑笑,更是刺眼,季云岫不敢再移开视线,生怕稍不注意,宋珵便会碎掉。说来也神奇,她回京之后一直觉得宋珵不再似之前的模样,可如今再看,却觉得哪里都没有变,还是这样柔弱可怜。
“自然会有人要你的命。”季云岫冷声道,“凌泉,将他们都押下去。”
立刻有手下要从季云岫手里接过宋珵,季云岫刚要松手,宋珵轻声道:“长姐……我没事……”
本来已经松开的手又将人揽住:“都这样了,如何还逞能。”
宋珵刚要说什么,季云岫又打断道:“保存些体力,别说话了。”
宋珵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又小心地抬起视线去看季云岫,似是想说自己真的没事,看得季云岫好气好笑:“好了,姐姐知道了。”
说完宋珵,季云岫又抬头道:“我带他回去就好,派人去请大夫。”
手下拱手:“是,将军。”
宋珵似乎终于撑到了劲头,身子一软,倒在了季云岫怀里,季云岫手忙脚乱抱住那人,血迹染在宋珵浅色的衣服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季云岫常年在外征战,自然能看出宋珵伤得多重,这样重的伤,难为宋珵还撑着。
宋珵被她领回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样小的一个孩子,又那样瘦弱……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怎么就能自然而然地觉得宋珵强大到不需要她费心去照料,倘若她今天来晚一点,还能瞧见宋珵吗?
季云岫看过了太多的生死,因此对生命格外在意,更别说是她亲手捡回家的孩子,若不是她这些日子大张旗鼓追查,那秦炜也不会狗急跳墙,更别说宋珵还帮了她这么多,明明这么柔弱的孩子,却被秦炜拉上要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