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雁妃晚还没去拷问公孙繇之前,御刀府前还发生过一个小变故。围在御刀府外的禁军连滚带爬的去搬请援兵,结果来的将领正是当时在大营金帐见过雁妃晚和舒绿乔的,看到当时的钦差特使在此,雁妃晚还拿出皇帝的信物龙牌,当场就将来人吓得魂不附体。
要知道,他们没有命令就擅自进攻皇城,攻城也就算了,偏偏还让陛下的特使看见,真让钦差上报到皇帝那里去,少不得要问他们个“违逆圣旨,擅自出兵”的大罪。
将领为让她们息怒,只能当着她们的面将通风报信的校尉打个半死,这才诚惶诚恐的拉着禁军火急火燎的撤出御刀府周围。
这段小插曲虽然无足轻重,倒是成功的耽误了雁妃晚她们的时间,好在她们虽然还没来得及审公孙繇,白如练和柳银絮这边倒是有新发现。
她们在公孙锦衣柜底部的暗格里,搜出来些许衣物和一张面具。
衣物倒是没什么稀奇的,都是些富贵华丽的锦缎衣裳,但是那张面具却是大有乾坤!
那是张造型华丽的黄金面具,而且那张面具雁妃晚和舒绿乔都再熟悉不过。
“是他?怎么会是他?”舒绿乔惊诧。
雁妃晚拿起那张面具,眼神凝重,“若真是他的话,那所有事情倒是若合符节,合情合理。”
“没想到,那个名满江湖的纨绔公子,真正的身份居然会是他……”舒绿乔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是真是假,去找公孙繇一问便知。”
“你怎么知道公孙繇会说实话?”舒绿乔不信,“我看啊,那个老贼奸猾狡诈,嘴里不会吐出一句真话!”
“咱们只是去探探他的底细。”雁妃晚看着她,眼神促狭,还带些意味深长,“没人说谎能瞒过我的眼睛。”
知道她意有所指,舒绿乔不由面颊绯红。想起当初自己自以为说的谎滴水不漏,却不曾想其实一开始就被晚儿洞若观火,登时便羞臊起来。
玲珑点到为止,她虽然总是喜欢逗弄她的小月亮,但过犹不及,凡事见好见收,也没继续调戏她,牵起她的手就往这御刀府的禁房走去。
御刀府当然有自己的牢房。但通常都是用来处罚犯错的仆从和奴婢的,因此一般都叫“禁室”,或是“禁房”。
这次算是便宜她们,让她们捡个现成的。沧海一入府,直接就让人把公孙繇关进御刀府的禁房里去,也算是他自食苦果吧?
雁妃晚和舒绿乔走进禁房时,公孙繇已经被喂过软筋散,整个人瘫坐在禁房墙角,那对眼睛却依然刻毒阴狠。
看到来人是雁妃晚和舒绿乔,公孙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轻蔑的笑容中带着一种笃定和自信。
虽然沦为阶下囚,但他自信雁妃晚和舒绿乔不会杀他,也不敢杀他。因此他才敢如此的张扬放肆。
“你们要杀便杀,要剐就刮。想要让我给那个逆女翻案辩白,那是痴心妄想!”
他知道这些女人的德性。萍水相逢,就敢以姐妹金兰自居,为一个死人的名声,她们尽心尽力,毫无怨言。
当真,蠢得可以。
舒绿乔看他这副模样就心生厌恶,要不是风剑心说留着他还有用,就凭她的性子,早把这玩意儿大卸八块喂狗!
“我真不明白,她怎么说都是你的女儿。你对她难道就没有丝毫的感情吗?”
公孙繇对她翻个白眼,不屑道:“感情?哼。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也值得跟我谈感情?也怪我,怪我对她太过心慈手软,任由她在江湖上肆意妄为,听信什么忠君为民的空话,才会不将我这个父亲,不将我公孙家放在眼里!她不忠我公孙氏,又不孝敬我这个父亲,留着这样的逆女何用?要不是看在她是我的女儿,还有点利用价值的份上,我哪里还能容她活到那时,坏我的大事!”
月姬愤怒道:“我看你这老贼真是无可救药。公孙姐姐忠肝义胆,松贞玉洁,这样的女儿,你该捧为掌上明珠才是,怎么忍心为一己之私,屡次三番任意加害于她?你可知道,她宁愿背负叛国的骂名,也不肯将你们公孙家所做的丑事说出来?”
公孙繇没有半点愧意,“哈哈哈!惺惺作态,我公孙繇还用得着她虚情假意?她若真把我这个爹,把我们公孙家的基业放在心上,就不该做出害我的大事!她敢坏我大事,那就是死有余辜!”
舒绿乔觉得这老贼简直已到无可救药,不可理喻的地步,“你!你……虎毒尚不食子,你这老贼真是禽兽不如!”
公孙繇扬起脑袋,傲慢道:“多谢月主美誉。那就请你给我这个禽兽一个痛快吧?不过……”他目光轻蔑的扫向舒绿乔,再看看雁妃晚,眼神鄙夷道,“我看你和那个逆女也没什么两样儿。”
“你说什么?”舒绿乔怒道。
“难道不是吗?”公孙繇看着她冷笑,眼神阴翳,“至上把你带在身边,悉心教养,还让你坐上三天之主的位子,这是何等的信重与尊荣?你却不识好歹,为个女人竟不惜背叛九幽,与至上为敌,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啧啧,两个女人在一起有那么快乐吗?快乐到让你忘乎所以,忘恩负义?”
“你!”舒绿乔当即拔出幽玄剑,“瞧我先割掉你这老贼的舌头!看你还能怎么胡说八道!”
说着,就要动手,却被雁妃晚横臂按住她的肩,“月儿,先别动手,我还有事要问他。”
公孙繇昂起脑袋,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他就知道别看这些女人气势汹汹,但是她们不敢杀他。
雁妃晚似乎看出他的倚仗,说道:“公孙繇,我不是来找你替公孙姐姐申冤辩白的。所以跟你说实话吧,我们本来也没有这个必要。”
她伸手从怀里取出三封被拆封过的书信,在公孙繇的眼前晃过。公孙繇一看到信封上的署名和落款,当时就瞪圆眼睛,骇得汗毛倒竖。
“你,你这是……”
看他这副支支吾吾的模样,跟先前嚣张跋扈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他虽手足瘫软,此时骤见三封书信,竟还鼓起全身力气,想要伸手去抓。
雁妃晚知道她已拿捏住公孙繇的软肋,她柳腰轻拧,轻松闪过公孙繇的扑击,再次向他晃晃手里的书信,“就凭我手里拿到的你和公孙锦与九幽还有青寮暗通款曲的书信,我想找皇帝澄清冤罪并不困难。甚至还能让禅宗太玄德高望重前辈们替我们出面,堂堂正正的昭告正道十二宗在内的天下英雄,洗刷公孙姐姐的污名,甚至想要给她盖座忠烈祠都行。”
公孙繇恨得咬牙切齿,索性别过脸去,冷哼出声。
“我希望你知道,你在这件事里并没有那么重要。”雁妃晚继续道,“所以,即使我们将你大卸八块,对我们的计划也没有任何影响。”
公孙繇不信她的鬼话,没好气道:“既如此,那你还来问什么?”
雁妃晚道:“你知道的,我最喜欢玩弄人心,尤其是热衷摧毁失败者的心志。”
“你觉得我是个失败者?”公孙繇的眼里都是怨愤和不甘,“还没有结束!玲珑,还没有结束!”
雁妃晚没听他在自说自话的春秋大梦,她眯起眼睛,盯着公孙繇,“我现在想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要背叛大齐,背叛东方家,你为什么要和九幽秘海勾结,联合李世异谋反?为什么?要知道,公孙家可是大齐的开国功臣,名将之后,你们御刀府财雄势大,更是有着‘奉圣之名,天子御刀’之称,你们到底有什么理由谋反?”
“哈哈哈哈!”
公孙繇闻言张狂大笑起来,他的笑中带着强烈的恨,“奉圣之名?天子御刀?你真以为我们在乎这个?我呸!空有什么御刀之名,却无权位之实,说到底我们不过是皇帝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一件工具而已。连他的鹰犬都不如!你以为这是多大的荣宠吗?”
“就因为这个,你要谋反?”雁妃晚不由蹙眉,若他是打着“清君侧,以兵谏”的旗号,若是怀着忧国忧民的理想,雁妃晚倒还高看他三分。没想到他居然只是想着自己的荣华富贵?
公孙繇看出她眼里的鄙夷,他反问她,“你知道公孙家御刀府的来历吗?”
“江湖中恐怕无人不知。”
中京的公孙家家世显赫,本是太祖皇帝的从龙之臣,因此御刀府不但在江湖中威名赫赫,在朝堂中也有一定的影响力,可以说是黑白两道通吃的存在。
公孙繇说起先辈祖宗,脸上仍是与有荣焉的骄傲和自豪。“哼。当年我公孙家先祖乃是太祖皇帝麾下的一员猛将,曾随他起兵伐楚,随他南征北讨,立过不世之功!然而,等太祖皇帝坐稳江山之后,我公孙家又得到了什么呢?”
“呵呵,”公孙繇苦笑,笑得冷漠又充满嘲讽,“区区七页刀谱,就让先祖告老还乡。从此朝堂权贵,万世功勋,再无我公孙家之名!”
雁妃晚倒是理解太祖皇帝的做法和公孙家先祖的选择,“从古至今,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急流勇退,才能功成名立。否则……”
历朝历代的君王,在坐稳江山之后,首先要做的就是削弱藩王和武将的影响力,否则功高震主,必成乱世之源。
但公孙繇不想听她的陈腔滥调,他厉声截断她的话,以一种近乎咆哮般的怒吼叫道:“所以,是他东方家负我在先,非我公孙氏造反谋逆,而是我们要取回我公孙家应得的东西!”
“应得的东西?”雁妃晚冷起脸,“你指的是荣华富贵,还是权力地位?”
“你知道吗?”公孙繇道,“暗尊已许诺给我,只要我能协助李世异弑君夺位,他日另立新君之后,我公孙家定能重入朝堂,必在三公之列!”
公孙繇眼神里都是贪婪,就连看向雁妃晚她们的目光都满是幻梦般的愉悦,“如果她肯听我的话,如果她能为我公孙家的大业作出牺牲,我也能为她造一座忠义祠……”
啪——
舒绿乔对着他的脸就是狠狠的一巴掌,“你这个禽牲!”雁妃晚眼睛通红,月姬怒不可遏,“就为你的春秋大梦,你居然忍心陷害自己的女儿?你真是禽兽不如!像你这样的人,竟还妄想着什么位列三公?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会把你们公孙父子的真面目昭告世人,让你们受尽天下人横眼和唾骂,让你们遗臭万年!”
“哈哈哈哈!”公孙繇捂着脸,嘴角已然流血,他抬起眼时,神情仍是倨傲鄙视的,“像你这种妖女说的话,会有人信吗?”
“混蛋!”
舒绿乔本还打算再去踹他两脚,以泄心头之恨,却被雁妃晚拦住,她安抚道:“别生气,为这种人不值当。”
公孙繇唇边带着冷笑,仿佛很不屑她们这种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的把戏,“别再这里假惺惺的,你们休想从我嘴里得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
“是吗?”雁妃晚看着他,那对星河璀璨的眼眸仿佛有洞穿人心的能力,看得公孙繇心里发毛。
玲珑从袖中缓缓掏出一张面具,公孙繇一见到这张黄金面具,当时便汗毛倒竖,脸上那种倨傲和鄙夷登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是某种心虚和畏惧。
雁妃晚一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定然知道这张面具的来历,“说说吧,这张面具是怎么回事?”
公孙繇还妄想装傻充愣,蒙混过关,“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难道你妄图用这黄金面具来收买我?哼,我公孙家财雄势大,区区这点黄金对我来说,不过点水之数。”
“公孙繇。”雁妃晚冷笑,“你不用在这胡搅蛮缠,你我都知道这是什么。”她信手把玩着手里的黄金面具,忽然想到这是某个男人贴身之物,手指微微顿住,忍住拿出手帕擦手指的冲动,玲珑道:“这张面具的主人我不但听过他的名字,我还见过他的本人。”
玲珑略带遗憾的叹道:“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中京赫赫有名的武林世家之子,堂堂御刀府的少府主,居然会是宁西邪派,逐花宫的怜香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