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在胡说什么?”公孙繇登时惨然色变,“这黄金面具乃是我收藏之物,和那个怜香公子又有什么相干?”
“公孙老贼。”雁妃晚冷笑,“你当我是傻子不成?公孙锦卧房里的密道已经被我们找到,肖半城也被我们救出来了,就凭这张面具和肖门主提供的证据,就足以让你们父子身败名裂!”
公孙繇如遭雷殛,哪怕身陷囵圄,被喂软筋散废掉武功他都不怕。沧海是武林共敌,天衣更是被剑宗逐出师门的叛徒,她们说的话没有人会信。
只要公孙锦逃出生天,他就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到时尽管将通敌谋逆的罪名推到沧海和天衣身上,他再不济也能继续当他的御刀府府主。
但如果公孙锦逐花宫宫主的身份暴露,如果肖半城还活在人世,那他们必将身败名裂,他也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一念及此,公孙繇心里才生出些恐惧来。他两眼惶惶无措,脸色惨白如纸,那股倨傲轻慢之气,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现在才知道害怕?”雁妃晚冷声笑道,她俯视着他,眼神轻蔑,就像在看一条可怜虫。
“现在才害怕,你为时已晚,也为时尚早……”玲珑继续攻击他薄弱的心理防线,“你也不用着急思考要不要把你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或许等我抓到公孙锦之后,他会比你更识时务呢?”
“毕竟,”雁妃晚勾唇冷笑,“他跟你这种蠢东西不同,怜香公子毕竟是个聪明人。”
“等到我们抓到公孙锦,那时就是你的死期。”
说罢,雁妃晚和月姬转身就走,徒留公孙繇瘫坐原地,惶惶不可终日。
“就这么放过他?”舒绿乔有些不甘心。
玲珑道:“如果折磨他能让你感到愉悦的话,也算是这个老东西能发挥的仅有的一点价值吧?”
舒绿乔道:“你想从他的嘴里问出什么消息?”
雁妃晚笑道:“能问出什么就算什么吧,虽然我也不认为他能知道什么有价值的秘密。”
月姬也回过味来,鄙夷道:“这老贼完全就是在听命行事,我想,他知道的还不如他儿子呢。”
“你知道就好。”
“那你还让他考虑什么?”舒绿乔不解。
“我只是想要让他感到恐惧而已……”玲珑道,眼睛里充满恶趣性,“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砍下来的刀才是最让人畏惧的刀。”
“那我们现在就去抓公孙锦那小贼?”舒绿乔摩拳擦掌,有些跃跃欲试。
雁妃晚却不置可否。她的神情有些凝重,星河般的眼眸就像蒙着一层薄薄的云雾,难得的困惑犹疑。
“我们现在还不能走。”雁妃晚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确保小师妹能在三日后的朝阳峰决战中胜出。”
“没错。”舒绿乔也不禁担忧起来,“朝阳峰决战关系着沧海和昆仑的命运,甚至是我们今后的计划部署。”
“我总有不祥的预感。”雁妃晚难得愁眉不展,她总是自信又从容的,仿佛任何事物和人都逃不脱她的掌控,无论什么样的阴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她总是能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还是舒绿乔第一次看到她这么没有把握的模样,这让月姬心里感到莫名的不安。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玲珑蹙眉,眼神在渐渐放远,仿佛在深思推演着什么,“我在想,挑拨沧海和昆仑决战,这会是暗尊的阴谋吗?”
舒绿乔不可思议的叫道:“这还需要考虑吗?除他以外,还有谁有这个本事?而且,晚儿你别忘记,我哥……星主早有预警,这种事情不是他还能是谁?”
“我不怀疑是元老魔在暗中谋划的这件事情,”雁妃晚神色凝重,“我怀疑的是,他的阴谋只是这样吗?”
“你是什么意思?”
玲珑正色道:“如果是我的话,既然已经部署到这种程度,就会不惜一切代价达到我的目的。”
“这绝对是彻底铲除昆仑和天衣的最好时机,”玲珑道,“如果是我的话,在挑拨沧海和昆仑决战之后,就会确保这两方之中的任何一方彻底的覆灭,最好的结果,就是鹬蚌相争,坐收渔利。在朝阳峰上,趁她们两败俱伤之际,将她们一网打尽!”
“你的意思是?”舒绿乔惊出一身冷汗,“九幽秘海一定会从中作梗,朝阳峰决战另有阴谋?”
“没错。”雁妃晚深思熟虑道,“我很难想象,元无真会在挑拨沧海昆仑决战之后,什么也不做的,安安分分的等待结果。至少我绝不会这样。”
“难道,元无真也已经到了京城附近?”
“不是没有可能。”雁妃晚望向远方的眼神里,充满着不安和焦虑。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无法预测到对方的想法和计划。
“总之,”雁妃晚道,“先通知易部主和季部主还有沧海在中京附近的所有力量,我一定要知道九幽秘海现在在哪里,还有,他们在干什么!”
就在沧海将人手扩散,开始向京城四周搜寻昆仑和九幽秘海的时候,九极山朝阳峰的一处山洞中,正有十人在此相会。
这洞中虽仅有十人,但每位都拥有惊世骇俗的武功和通天彻地的本事,他们在武林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举手抬足之间,就足以左右武林的格局,甚至撼动天下势力的根本。
在这里的人,正是暗尊和忘剑先生,那八个金丝白袍的老者正是昆仑山的八位长老。
八长老高坐石上,暗尊这位凌驾在武林万万人之上,统御天下群魔的邪道之主,此时在这群白袍老者面前却表现出让人难以置信的谦逊。
“斗胆请问,不知各位前辈,对此次决战可有把握?”
元无真开门见山。这让濮玉感到不满,“哼。你这是在小看我们?就算天衣这黄毛丫头真有超凡入圣的境界,以我八人之力,天下岂有我等之敌?”
元无真立时躬身拱手,解释道:“晚辈不敢。只是风剑心此人太过邪性,屡屡在生命垂危之时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因此特来告诫前辈,切不可心慈手软,疏忽大意。”
上官硺睨他,姿态里有种天生睥睨众生的超然和傲慢,“你不用担心,更不必讨好我们。你我既非从属关系,也非合作的伙伴,只是有着共同的目标而已。也不用你来告诫我们什么,反而老夫有句话要叫你知道。”
“愿听前辈教诲。”元无真恭敬依旧。
上官硺却语不容情,他看向元无真的眼神极其犀利,仿佛能透过他虚伪的躯壳,看穿他内心勃勃的野心。
“在我们面前,你最好把那些小心思收起来,否则等我们收拾完天衣之后,就会轮到你。”
这句话对暗尊这位邪道至尊来说,堪称是莫大的羞辱和鄙视,就连忘剑先生闻言都忍不住颤抖的身躯,脚步都不由自主的往前挪出半步。
暗尊却依然能做到熟视无睹,置若罔闻。
“前辈所言极是,”暗尊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更加谦卑有礼,“晚辈定会安分守己,循规蹈矩。”
“哼。”濮玉不屑冷笑,老妪雪白的眉眼挑动,浅色的眼眸锋锐不改,“小子,你不用拿这种大话来唬我们,我们也不会信。”她语带嘲讽,“当初要不是你炸毁昆仑天梯,我们早已出山将那个小娃娃带回昆仑,岂会有今日的遗祸?”
暗尊沉默。
濮玉接着说道:“你炸毁昆仑天梯是为什么?难道真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暗尊元无真想要覆灭正道,一统武林的野心昭然若揭,炸毁昆仑天梯,无非是嫌他们昆仑碍事,怕他们横插一手而已。
“前辈,这些都是晚辈年轻识浅的误会罢了。”暗尊说起谎来是面不红,气不喘。“早知昆仑超然世外,不理俗世纷争,晚辈何必有此未雨绸缪之举?”
“说得轻巧……”濮玉本还要冷嘲热讽他两句,上官硺忽道:“你知道就好。我们只会禁止破坏世间法理和正邪平衡的存在。除此之外,无论是谁当皇帝,谁掌乾坤,谁执武林之牛耳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你明白吗?”
“是。谨遵前辈教诲。”暗尊恭恭敬敬拱手。
“好,你出去吧。”上官硺摆摆手,“等我们带走天衣之后,你想做什么,都跟我们无关。”
暗尊微微抬眼,正好撞到上官硺那对充满算计的眼睛,以及某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带走天衣之后,想做什么?当然是向沧海全面宣战,重创沧海各部的势力,将她们彻底赶出中原!
心中如此想,心里也暗暗冷笑。
好个“借刀杀人”,这老儿分明是想借他之手,损耗沧海的实力,等到最后他们两败俱伤,这老儿再从中介入,就像百年前的三道大战那般……
这样的话,正邪两立的局面不会被改变,昆仑还能削弱沧海对中原的影响,九幽必然也会损失惨重,百年之内都不会再生出一统中原武林的野心。
一石三鸟,真是好算计,简直……
与他不谋而合。
“如此,便多谢前辈高抬贵手。”
说着,元无真拱手而退,和忘剑先生退出山洞。还没走出七八丈远,忘剑先生便冷声道:“久闻昆仑圣名,都说他们潜心修道,不问世事,今日才知,见面不如闻名啊。”
心中既有名利,还修什么仙,问什么道?足见这些自诩超然物外的昆仑仙隐也不过是一群俗人。
元无真倒不以为意,“天下大势如滚滚洪流,没有人置身事外,更没有人能超然世外。就算是昆仑也不例外。”
忘剑先生对他敬佩道:“我真佩服你的器量,以你如今的地位,居然还能忍受那群老儿对你颐指气使,还能忍受这些人的自以为是?”
暗尊道:“你也知道他们这是自以为是,聪明人从来只求结果,不屑与蠢人论尊卑,话短长。”
忘剑先生道:“那你,就由得他们轻慢你?”
“就由他们猖狂又如何?”暗尊说这话时,非但没有丝毫怒气,甚至还有种算计的愉悦。
“这群人到底久在深山潜修,不知人间险恶。”元无真面具里的嘴角都快咧成一条缝,眼睛更是绽放出喜悦的光芒,“他们以为我请他们来是为对付风剑心的?哼哼。愚蠢。”
“难道,不是吗?”忘剑先生也感到疑惑。
“当然不是。你瞧好吧,等他们失去价值后,才是他们能发挥最大作用的时候。”
元无真甚至有种忍不住放声长笑的冲动。但顾及他邪道至尊的身份,到底忍住没尽情长笑出声来。
元无真远离山洞后,走到一条雪径时,黑天殿的七名星宿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暗尊,这七人连忙跪地行礼,“至上。”
元无真也没废话,直接命令他们,“把京城里的人都撤回来,所有人按计划行事。”
“是!”
暗尊眼神阴寒狠厉,看得众星宿心里都不停的打起寒颤。“还有,把星主给我盯得死死的,绝不允许他向外面透出半点风声,否则我唯你们是问!倘若发现他有什么异常举动,九幽中人尽可将他就地正法!”
作为他亲传弟子的星主,暗尊都能毫不犹豫的下令软禁,随时格杀,可见暗尊其人之决绝阴狠,也足见这次的行动非同小可。
果听暗尊郑重其事道:“这次行动至关重要,关系到九幽秘海能不能在与天下群雄,甚至是沧海争锋时重新夺回主动,各部需尽心戮力,不容有失!”
“是!我等遵令!”
因此,暂时借居在御刀府的沧海等人遭到了极其频繁的骚扰。九幽秘海除暗尊和忘剑先生以外精锐尽出,派来的人不分白天黑夜,不要命的往御刀府闯。
不管是强行硬闯,还是乔装改扮,或是纵火烧屋,或是暗中下毒,手段毒辣,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虽然也被沧海的人擒住过好些人,但仍然有人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就连雁妃晚等人都有些难以忍受,不堪其扰。
九幽秘海用的是日夜侵袭的袭扰战术,虽然手段卑鄙,但雁妃晚却看不懂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要知道,就凭这种程度的袭击就指望能干扰到小师妹的闭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即使真的惊扰到天衣,能对她造成的影响怕也极其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