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天衣只是在静修,而不是在潜心修炼以图突破境界。
不过,即使如此,雁妃晚和两位部主也不敢轻易离开御刀府。要知道,九幽在暗,沧海却在明,倘若真给她们来个调虎离山之计,她们岂非后悔莫及?
但形势越乱,雁妃晚就越有疑心。这些人徒劳无功的骚扰他们,目的不像是想让小师妹走火入魔,反而像是刻意将她们牵制在这里,好暗中另有图谋。
派出去的沧海门人报回来的消息,在朝阳峰一带没有发现昆仑的踪迹,却发现有数股疑似九幽秘海的势力在附近活动频繁。
这更让雁妃晚确定,暗尊定然另有诡计。
就在这种诡异的混乱中,两日光阴,荏苒即过,终于来到和昆仑约定的日子。这日清早,冬日如盘,街道雾冷霜寒,御刀府的静室门前却站满人群。
其中以雁妃晚、舒绿乔和季潮峰与易焚禅为首,萧千花和纪雪笙则站在她们身后,再往后就是白如练和柳银絮等一众沧海门人。和她们站在一起,服饰装扮却泾渭分明的却是西域真理教的教徒,她们以万俟莲和娜希塔为首,竟也在静室外安静的恭候多时。
直到时辰将近巳时,众人人心浮动之时,静室的门才缓缓打开。风剑心一袭黑紫衣裳,姿态优雅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要说她的模样有什么变化倒也未必。她依然是那副出尘绝俗的谪仙神女模样,似乎这三日的静修在她这里不过弹指之事。
待认真打量时,又觉她现在的气质比之先前还要难以捉摸。之前的她,光是看着都能让人感觉到一股强大到恐怖的压迫力,让人有种望尘莫及,高山仰止的无力感。
但现在的她,神华内敛,气韵深藏,初见时如美丽极致的清绝佳人,再看时,竟已感觉不到对方身上半点凌厉的气魄,就仿佛她从众人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般。
待以气息感受时,忽觉漫天盖地居然都是她的存在。她如沧海般浩瀚,如星穹般遥渺,如天地般亘古永存……
先天境的四人看着她,都不禁怔怔失神。本来风剑心的武功就已高深莫测,如今短短三日出关之后,竟更让她们有种天渊之别的感觉。
除这四人以外,其余人早已单膝跪地,齐声拜道:“恭迎圣主出关!”
这些人满心满眼里都是对圣主的崇敬和全然的信任。即使他们听闻圣主这次的对手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昆仑,也没怀疑过他们无所不能的圣主会有失败的可能。
风剑心抬抬手,“都起来吧。”
“谢圣主!”沧海山呼海啸,回应得铿锵有力,仿佛先前被九幽袭扰得不胜其烦,焦头烂额的人不是他们似的。
有圣主在,他们就有主心骨。有圣主在,他们自信能战胜所有困难,打败一切敌人。
众人起身,玲珑先笑道:“看来小师妹这短短三日,武功大有进益。”
“或许吧。”风剑心依然带着和煦如风的微笑,说道,“这三日来,我将《玄都秘要》的武功愈加巩固圆融,更能融会贯通。”
小龙王已经双手捧起剑伏,跪在她的面前。
“师父。这把剑在我的手上不过是砍瓜切菜,削铁如泥的利器。只有在您的手里,祂才是那把战无不胜的神兵!”
萧千花恭恭敬敬的把剑往上递,“师父,我和雪儿祝您,旗开得胜!”
说到纪雪笙,雪姬也便跟着跪在萧千花的身边。
风剑心接过宝剑,随即将两个宝贝徒儿扶起来。昆仑剑道,当世独尊。就凭她在逢姑姑那里看过的一鳞半爪,也能窥见昆仑剑道之强,确是当世无双!
她再狂妄自大,也不觉得凭一对肉掌就能与昆仑的八位剑道大家争锋。
风剑心拿起剑伏,剑中剑灵似乎感应到她的存在般,整把剑都开始发出兴奋雀跃的剑吟,仿佛风鸣龙啸,寒锐摄人。
天衣紧握宝剑,已气息安抚躁动的剑伏。再抬眼时,她看向萧千花和众人道:“放心吧,我不会输的。”再着重看向雁妃晚,“三师姐,她们就拜托你了。”
玲珑回以她坚定的眼神,“你尽管一往无前,你的背后就交给我吧。”她环顾沧海众人,说道:“倘若连主上的背后都护不住,也不用昆仑将我们赶回东海,四天部众,云都卫府也无颜与中原群雄争锋。”
“还有我呢。”万俟莲这时也站出来,骄傲道:“就算我如今功力不济,但既然你我结有盟约,西域儿女就会是你最可靠的盟友!”
娜希塔也随声附和,“你们中原有句话,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们真理教也甘愿为自己的朋友豁出命去!”
风剑心神情微微动容。她放眼望去,看到的都是对她的仰慕和信重。饶她心如止水,此刻竟也不由胸怀激荡,豪气弥增。
“好!待我得胜归来,再与各位兄弟姐妹,至交好友,痛饮一杯!”
风剑心不好酒,甚至不爱烈酒的辛辣和浑浊的酒气,能够痛饮一杯已经算是极大的放纵。
沧海众人闻言跪地长拜,真理教众人则拱手相庆。
“预祝圣主得胜归来——”
九极山坐落在京城之北,山有九峰,以朝阳最高,也以朝阳最冷。
午时。寒风呼啸如刃,大雪簌簌如刀。漫天遍野俱是雪茫茫一色,甚至都看不到苍松雪径。
白雪皑皑的朝阳峰上,昆仑的七位长老早已等候多时,风剑心也如约而至。
上官硺看到缓缓出现在朝阳峰漫天雪景中的那个小点时,眼神没有喜悦,没有意外,却闪过些微的赞许来。
不说别的,就凭她孤身赴约的勇气,便值得让他们钦佩。心中钦许之余,又不免生出些遗憾来。
如此人才,可惜身在沧海。她若能从此弃暗投明,改弦易帜投入他昆仑门庭,那该多好啊。
可惜……
可惜。
沧海魔道尽是些离经叛道的乖张之人。就凭他看到听到的这位天衣的所作所为,只怕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物。
倘若放任沧海胡作非为,以她们的能力和野心,定会将中原武林,乃至整个天下都搅得天翻地覆,礼坏乐崩!
所以,此子绝不能留!
上官硺心中思量时,风剑心的身影也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
看着面前风姿凛然的少女,上官硺既戒惧又钦敬,他道:“老夫不意外你会来,沧海之主就该有这样的气魄。老夫意外的是,你居然会孤身前来赴约。”
风剑心目光扫过昆仑七老,对他们的态度虽然还算客气,但是也绝称不上恭敬。
“有言在先,晚辈当然孤身赴会。”
上官硺道:“好胆魄。放眼中原,敢孤身赴我七人之约的人倒还不多。”
风剑心反唇相讥,“也是。毕竟这放眼天下,会倚老卖老,不惜以八老之众欺负一个小辈的人确实屈指可数。”
濮玉当场怒道:“小丫头,你找死?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濮玉只注意到她的态度,上官硺却听出她言外之意。她既然说是“八老之众”,也就是说她早已察觉到隐藏在暗处的第八人的存在。
上官硺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要知道尹修长老修炼的就是“隐术”,他“藏形匿迹”的本事当世无人能出其右。就连他们全神贯注时也绝难察觉到他的踪迹,这天衣莫非真有“天眼”?否则又怎能窥探到尹修长老的存在?
“事到如今,还问敢不敢这么说话?”天衣道,她一边拔出剑伏,一边看着七人冷笑,“我既然敢上到峰来。就打量着如果道理不能说服你们。那就用武力让你们屈服!”
剑伏出鞘之际,黑云笼罩,暴雪如狂。陡然狂暴的风雪甚至要遮住他们的眼睛。
上官硺道:“看来,你对自己很有自信啊?”
狂风暴雪中,风剑心的声音却仿佛能穿透层层风雪,直击他们的脑海。
“也没有那么有自信。否则,我就不会带着剑来……”
上官硺等七人一听,脸色霎时比雪还要白。
也就是说,她居然还想过赤手空拳来斗他们昆仑这八把宝剑?
当真是狂妄的小儿!
心中惊怒交集,手中再无留手。
呛——
呛——
呛——
七把神剑出鞘,登时光华闪耀。在半寸天光的照射中,千条瑞彩竟能穿透风雪,反射入风剑心的眼帘,足见这七把宝剑俱是绝世神兵。比之传说中的四大名剑,只怕也毫不逊色!
昆仑仙山虽称修真问道,却以剑修为主。数百年的苦心孤诣,虔心修隐,使得玉京在剑道上的造诣已完全凌驾在另外的层次。
铸剑的技艺当然也非同凡响。
不夸张的说,无论是剑道还是剑,昆仑的这八个人每位都有不弱于剑宗两位剑圣,甚至犹有胜之的武学造诣!
两方对峙,还未交锋,天上的云,地上的雪仿佛就已形成两股熯天炽地的力量,彼此鏖战交征。那种黑云压城,地动山摇的阵势就连远在山脚观望的沧海和九幽众人都能清晰的感觉到。
此战,恐怕要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
“她们那边……”
万俟莲仰望着山巅疯狂涌动的暗云,想起当日她感受到的那股生于本能的战栗,至今还是心有余悸。
难以置信,天衣的威压居然能从朝阳峰顶传到这个山脚来。现在她感受到的这股威压,恐怕远比当初的还要强大。
“已经开始了吗?”
万俟莲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还不禁狠狠的腹诽道:这个怪物……
虽然作为盟友她这么想有些不太好,但有刹那瞬间,她真的觉得昆仑那八个老儿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
这种级别的怪物,就不该存在在这世上。这种超脱世俗常理,超越世间规则之外的力量,绝对会破坏这个世界的平衡!
忘剑先生和霸佛显然也有相同的想法。在风剑心的威压从山巅笼罩过来的时候,他们就清楚的知道,他们和天衣之间的差距,恐怕早已是天渊之别……
虽然很不甘心,虽然他们也算是屹立在世间武道之巅的怪物,但和风剑心这种仿佛被世间所有不合理堆砌创造出来的妖孽相比,他们的力量甚至只能算是普通寻常。
如果他们选择和天衣这种妖孽交锋,就算三人联手,也基本看不到胜算。
难怪,元无真会冒着被清算的风险,也要请昆仑出山。倘若这世上还存在制约天衣的力量的话,除昆仑玉京以外,不作他人之想。
这是一场,堵上武林,甚至天下未来走势的决战。无论是沧海,昆仑还是九幽都绝不能容许失败!
和早已将心思飘向朝阳峰顶的众人不同,雁妃晚的视线从始至终都紧紧盯着对面的忘剑先生和霸佛,以及他们身后一众九幽邪魔。
“小师妹是不会输的……”
她了解天衣。小师妹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她既然能说出“不会输”这样的话,即使没十足把握,至少也有七成胜算。
“不过,看起来我们这边也会有一场恶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