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情绪似乎在那一瞬间崩溃了,他想吼出来,挣扎出所谓的牢笼,但迎来的却只有谢之舟一个有力而干脆的一个巴掌……
耳鸣声如一股电流,贯穿了少年的整个身体,如入了零下的冰窟。
很疼,但他似乎感觉不到。
谢淮辞轻轻地抚上自己那红肿的脸,眼中没有不可置信。
面无表情的,内心似乎也在诉说着早已习惯的安慰自己的话语。
贺蓉听到声响微微张口,脸上透出几丝震惊,但也仍是无动于衷,随后,这丝震惊,消失在了谢之舟发狠的喘息声中。
“小兔崽子,老子养你那么大,你他妈就是这么和老子说话的?我和你妈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谢之舟停顿了。
“生出来个什么?贱种?白眼狼?还是一条你养的一条好狗?啊?你说啊!”
谢淮辞真的忍不了了。
“呵,你还敢提我妈,谢之舟!你怎么对我妈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干过多少恶心事你自己清楚,还需要我帮你一一拎出来在这位贺——阿——姨——面前说出来吗?”
谢淮辞没想让谢之舟把话说完,回怼过去,故意拖长了“贺阿姨”三个音。
“你他妈的,我……我!你个小兔崽子!”
谢之舟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有些发狠的喊着,眼看着,又要再甩出一个巴掌。
“打吧,平时我也没少挨,消气了就能放我走了?”
“谢之舟!你还有事瞒着我?说!你快说啊!”
贺蓉转过身,语气中带着质问,几乎是震惊,瞪着眼睛喊道。
“你一娘们,关你屁事,他妈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进了门就真把自己当成一家之主了?”
谢之舟理直气壮的语气让贺蓉感到一丝压迫,她很少看到过谢之舟用着有些发狂表情对着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怼,跺跺脚,上了楼,无法反驳,也不会抵抗。
谢之舟不再说什么,像是气头消了一般,但无论如何,这一切在谢淮辞眼中不过是虚伪。
他点燃了一支烟,靠坐在凌乱的沙发上,试图让自己冷静,烟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客厅,让谢淮辞感到些许不适应。
“这个家既然容不下我,还留着我干什么?当一个你发泄情绪的工具吗?”
谢淮辞咬着后糟牙,发狠的喊道,也不怕再次惹怒谢之舟。
“呵……胆子大了?”
谢之舟吐出一口烟,声音很冷,似乎下一秒又要被点燃。
但好像没有,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狠狠的扔出去,散落一地……
“妈的,给老子滚!……”
谢之舟发狠一般用力地将茶几甩了出去,是刺耳的撞击声与玻璃破碎后的哀嚎。
谢淮辞冷冷地从地上捡起散落的钞票,是血腥味与玻璃的缠绵,是愤怒与卑微的磨合,还有那无法翻篇的过去……
此刻,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讽刺……
他还要再忍一忍,只要再忍一忍。
他还花着谢之舟的钱,还住着他的房子……
不,他快搬走了。
可是,上面几点也只是谢之舟作为监护人的义务。
谢淮辞踉跄的站起身子,他认为现在的自己也许会引人发笑吧……
谢淮辞扶着扶手,有些摇晃的走上楼梯,他不愿回头去看,无论是谢之舟,还是他毫无意义的过去。
谢淮辞疲惫地推开房间门,又一次轻轻拿起那张熟悉的照片,重重的坐在床上,看着照片中的女人。
这次他没有再微笑,似乎眼泪也在昨天就流干了,心里默默地想:“妈……自由是什么样的?我真的好累、好累……”
少年的所向披靡与青春的执着热烈往往交织在一起,而谢淮辞好像也不明白。
或许少年的眸子中也早已没有了什么光与所谓的追求,浑浊的眸子中所透出的是不应该属于他的成熟……
那之后的他,又该去往哪里?
逃避原生家庭,还是继续困在这无底深渊之上的牢笼中呢?
好迷茫,他身处一片海洋,一切都将随着自己一点一点的沉沦,好难呼吸,让人感觉压抑,喘不上气儿。
谢淮辞想搬出去住,他想:“如果可以换一个环境,我有了新的朋友,新的老师同学,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对吗?”
是的,一切都在向着好的地方发展。
他在心里默念着叶昭佑的名字,这是他来煦河的第一个朋友。
谢淮辞轻轻摸着胳膊上的创可贴,都有些被摸得微微起球了,但每当想起医务室里的事,又不太想揭下创可贴。
这是他第一次想试图打开自己闭合了很久的心,他认为叶昭佑和顾舟南都很好,以后还会认识更多的人。
每一次想到昨天学校发生的种种,谢淮辞的嘴角还会扬起一抹笑意,把家里的不堪暂时忘掉,抛之脑后,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这是过去的他从不敢奢望的。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地方发展,是少年的意气风发与那从未触及过的美好,都将会在这个无名的夏天,再一次重现……
“我想被救赎,可是救赎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谁又能来帮我呢?谢之舟口中的‘救赎’比屠杀我还要可怕,我感觉我的精神在往下沉,会有人来拉住我的,对吗?”